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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母的聲音將我從回憶裏拉回:“伊依,既明他帶著清清回國了,準備下個月舉行婚禮。”
我點點頭:“我知道,剛才在醫院碰到了。”
周母的臉上瞬間掠過一絲慌亂:“他,他跟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隻是恭喜我遭了報應。”我語氣平淡。
周母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
“伊依,阿姨知道對不起你。”她的聲音壓低了些。
“可是伊依,這五年,要不是蘇家支持,周家也緩不過來。”
“阿姨今天來,還是想求你。”她終於說出了目的。
“那孩子,他心裏其實一直沒完全放下你。可他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婚禮不能再出任何差錯了。”
“要是讓他知道當初的真相,知道你當年其實是得病了,我怕他......”
她欲言又止,眼神裏帶著懇求,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
“所以你最近,能不能盡量不要出現在既明麵前?”
“反正你現在這個樣子,醫生也說時間不多了,我們就在家靜養比較好,對不對?”
我猛地抬頭看她。
她避開我的視線,從包裏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推到我麵前。
“這裏是十萬塊,你先拿著用,就當是阿姨補償你的。”
我看著那個信封,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五年前,我沒要她的錢,隻求她幫我隱瞞病情,讓我獨自承受。
五年後,她卻還是用錢來打發我,為了確保她兒子的婚姻和周家的穩定。
或許在她眼裏,我一直都是那個可以用錢擺平的、無足輕重的孤女。
我忽然覺得很累,累到連扯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
“錢,您拿回去吧。”我的聲音幹澀,“周既明,剛才已經給了我五十萬。”
周母愣了一下,眼神更加複雜,有驚訝,也有鬆了口氣的釋然。
“那就好,既明他還是心軟的。”她頓了頓,“那阿姨說的話......”
“您放心。”我打斷她,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我不會去找他,不會打擾他的生活,更不會去破壞他的婚禮。”
我頓了頓,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讓聲音保持平穩。
“我祝他,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周母得到了想要的承諾,臉上的表情鬆弛下來。
她又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關心話,便起身離開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癱軟在沙發上。
胸口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我捂著嘴衝進狹小的洗手間,對著馬桶劇烈地幹嘔起來,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止痛藥的藥效好像過了,骨頭縫裏開始鑽出熟悉的、噬咬般的疼痛。
我看著鏡子裏那個眼窩深陷,瘦脫了形的自己,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沈伊依,你看,這就是你的報應。
可是,如果重來一次,你還有別的選擇嗎?
答案是無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