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想到我會這麼快和沈昭華碰麵。
梅園裏,沈昭華披著昂貴的白狐裘,像巡視領地一樣,由太子親自陪著。
而實際上,這三年來,是我在照料這裏的一草一木。
“雲舒姑娘,”她停下腳步,指尖拂過一株我精心培育的白梅,語氣帶著刻意的驚訝,
“想不到你看著弱不禁風,伺候花草倒很在行。”
話音未落,她竟隨手折下了一枝開得正盛的白梅,動作輕慢,眼底的挑釁毫不掩飾。
我立刻垂下眼瞼,聲音低順:“雕蟲小技,不敢當沈小姐謬讚。”
太子站在一旁,對我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似乎頗為受用,嘴角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
“不過,”
沈昭華將殘花丟在地上,用繡鞋尖輕輕碾過,
“這些花太素淨,配不上殿下。殿下呀,還是更喜歡牡丹那般雍容華貴的。”
我抬起頭,眼神清澈,帶著恰到好處的仰慕與怯懦,軟聲附和:“沈小姐眼光真好,殿下確實常讚您如牡丹,國色天香,是他心中獨一無二的存在。”
她臉上閃過一絲得意,親昵地挽住太子的手臂,將頭靠在他肩上,視線卻再次落回我身上,帶著施舍般的口吻:“那就麻煩雲舒姑娘了。”
“我看那邊幾株牡丹枝條有些雜亂,你既然在行,就幫忙修剪一下吧。”她隨手指向角落裏幾株過了花期、枝幹嶙峋的牡丹。
太子沒有說話,算是默許。
身旁的宮女看不下去,默默遞來金剪。
沈昭華卻輕笑一聲,出聲阻攔:“哎呀,我在宮中見過的頂級花匠,都說徒手才能感知花木靈性,用剪子?太失水準了。”
她信口胡謅,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
太子扶了扶玉冠,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審視與默許的壓迫。
“那就按昭華說的做。”
他要借這個機會,安撫沈昭華因我而產生的情緒,也再次確認我的“順從”。
我低下頭,沒有爭辯,默默蹲下身,伸手去整理那些堅硬帶刺的牡丹枯枝。
“嗬嗬,”沈昭華的笑聲從頭頂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殿下,你看她蹲在那裏,像不像一隻......”
她的話沒說完,但我已感受到那粘稠的惡意。
我抬起頭,對她露出一抹蒼白而謙卑的微笑,指尖被枯刺劃破,滲出血珠,額角因疼痛而滲出細密冷汗,顯得愈發楚楚可憐:“能讓沈小姐開心就好。”
我的反應讓她覺得無趣,她哼了一聲,轉身坐到一旁的石凳上,悠閑地品起了宮人奉上的熱茶。
我繼續專注地整理,仿佛周遭一切都與我無關。
直到宮女一聲驚呼:“雲舒姑娘!你的手!你的臉色怎麼這麼白!”
話音未落,我適時地身子一軟,眼前發黑,向一旁倒去。
在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我感覺到一隻有力的手臂猛地攬住了我,是太子。
我靠在他懷裏,氣若遊絲,滿是歉意低喃:“對不起,殿下......我還是......沒做好......”
東宮的偏殿裏充斥著藥香。
我幽幽轉醒,蹙著眉,感受到指尖傳來的刺痛。
太子坐在床邊,遞過一杯溫水,眉頭微鎖:“太醫說你憂思過度,氣血兩虧,怎麼回事?”
我低著頭,烏黑的長發垂落,襯得臉色更加蒼白。
在他逐漸不耐的目光下,我才仿佛下定決心,輕聲開口:“我......我看殿下之前提過,江南新貢的‘墨玉’牡丹極難培育......我想著,若是能在您與沈小姐大婚時,用我親手培育的花點綴......也算我......為您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聲音帶著哽咽,我倔強地別過臉去,肩膀微微顫抖。
太子周身的氣壓瞬間低了。
他向沈昭華重新提親,更多是出於維護顏麵和穩固與沈家勢力的聯盟。
而我,得知此事後不吵不鬧,反而默默想為他準備“最後的禮物”,這強烈的對比,像一根刺紮進他心裏。
“最後一件事?”他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不輕,迫使我轉回頭,眼中是翻湧的怒氣與一種他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慌亂,“雲舒,誰準你自作主張離開?”
我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滿是難以置信的悲傷:“妾自知隻是個影子,沈小姐回來了,妾......妾總不能不知趣。”
“誰告訴你是影子的?!”
他低吼,像是被踩中了痛處,猛地鬆開手,指尖卻仿佛還殘留著我淚水滾燙的觸感,“再說,你是本宮的妾,你隻能留在本宮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