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幾何時,我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將門明珠。
直到一場邊境衝突,父兄戰死沙場,母親隨之鬱鬱而終,家道中落。
我一夜間失去所有,性情大變,從明媚少女變得陰鬱沉默。
便是在那段最灰暗日子裏,我遇見了江臨風。
人人都怕江臨風。
他是被家族舍棄的棄子,不像我這般枯萎沉寂,他像一頭被困的孤狼,對所有試圖靠近的人都報以冷笑和尖銳的言語。
他似乎一直是一個帶著刺的、桀驁的孤獨存在。
但我是特別的那個。
知道我害怕雷聲,他在每個雷雨夜都守在我院外的廊下,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直到雨停才拖著麻木的腿離開。
因我無意說想念邊塞的風,他冒險翻牆出走數月,帶回一捧帶著沙礫和草屑的泥土,和一身不知從何而來的傷痕。
他用撿來的斷箭箭頭,在自己指骨上磨了整整一個月,磨成一個歪扭的護身符,在我被勢利仆人刁難時,強行塞進我手裏。
......
他說:“雲舒,在我身邊,你永遠可以是那個驕傲的小姐。”
所以,太子,你明白了嗎?
你毀掉的,不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護衛。
你毀掉的,是那個曾經用盡他全部野蠻的溫柔,將我從深淵裏打撈起來的,我的全世界。
“江臨風,你食言了。”
我蜷縮在黑暗裏,聲音輕得隻剩氣息。
緊緊握著江臨白送給我的那個粗糙的箭頭護身符。
那時他送我離開京城,明明眼眶發紅,卻還要故作瀟灑。
磨蹭半天,才從懷裏掏出這個磨得發亮的箭頭,一把塞進我手裏。
“路上防身。”他梗著脖子,耳根卻紅得徹底,“怕你一個人被欺負。收好了,好歹是小爺我親手磨的......我可從沒給別的姑娘送過東西。”
聲音越說越小,臉越說越紅。
我笑著,當著他的麵,將護身符鄭重地貼身收起。
他眼神躲閃,羞得幾乎要同手同腳。
馬車啟動時,我望著他變得越來越小的身影,在心裏發誓:江臨風,等我安頓好,就回來找你。
我輾轉投靠遠親,他的消息總托人悄悄送來。
信裏,他興致勃勃地分享著一切瑣碎:
“雲舒,隔壁獵戶家的狗又生了一窩,醜得很。”
“你回信怎麼這麼慢,那些女紅比小爺我還重要?”
“我看中京郊一處小院,帶練武場。等你回來,我們就有自己的家了。”
......
最後一封信,停在一場宮宴後。
“皇家的煙火倒是別致,是藍色的。等你回來,小爺也給你放,放一整夜。”
可那場藍色的煙火後,我再也沒有等到他的任何音訊。
直到噩耗傳來:江臨風在太子畫舫上當值,不慎落水,屍骨無存。
我不信。
瘋了一樣跑到京郊運河邊,望著那片吞噬他的河水一遍遍嘶喊他的名字。
回應我的,隻有冰冷的浪濤。
而那個畫舫的主人呢?
那時,太子正陪著他的準太子妃沈昭華,在畫舫頂層賞月聽曲。
“殿下,死個護衛而已,何必鬧得人心惶惶?”沈昭華身著華服,吐出的字句卻淬著毒。
太子遞上香茗,語氣寵溺得像在談論天氣:“一條賤命罷了,也配讓你煩心?有本宮在,翻不了天。”
半月後,案件以“失足落水”草草結案。
自始至終,真正的凶手未曾受到半分波及。
後來,我才知道,那艘畫舫屬於當朝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