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醒來時是在醫院。
先前江邊扶住我的女孩正坐在床邊。
“你醒了!太好了!”
她握著我的手,眼神擔憂。
“姐姐,日子再難,總會過下去的,如果你有困難,我可以幫你。”
女孩掌心的溫度一直傳到我心底。
我動了動唇,喉嚨裏傳來澀苦的味道,是洗胃後殘留的灼燒感和藥味。
“謝謝......我會的。”
之前萬念俱灰,隻覺得再無留戀。
現在胸膛裏除了冰冷的悲傷。
還堵著一團對宋時的恨。
這恨意,竟成了眷留我在世間的最後一根稻草。
女孩忽然猶豫著開口。
“姐姐,那個男人讓我給你傳句話。”
“他說讓你等他,再有一個月,他就會接你回去。”
我一愣,笑出了聲。
不知是在諷刺還是在笑話自己的天真。
聽到那句話的時候,我甚至下意識盤算。
自己還能不能活過一個月。
他明明已經逼得自己家破人亡。
自己又在期待著什麼呢?
女孩看了一眼響鈴的手機,神情歉疚。
“姐姐,學校導師催我回實驗室了。”
“答應我,一定要好好的好嗎?等我忙完就回來看你。”
我努力對她彎了彎唇角。
這時值班的護士進來為我檢查。
“農藥吸收得很快,你血液裏有高濃度殘留。”
“接下來出現器官衰竭的風險很大,建議你立刻進行血液透析。”
“還有你的身體,你知道自己的心臟病史嗎?”
我點了點頭。
自己的心臟上有缺口。
和宋時在一起時,他為了我找遍全國的醫療資源。
每年光是尋找和我適配的心臟,就花費百萬。
“那就更要注意了,不要劇烈運動。”
護士翻動著我的記錄,忽然開口。
“沈白是你弟弟?”
“是,他......怎麼了?”
弟弟當初和我還有宋時合夥創業。
他總覺得我辛苦,攬過了公司的大部分業務。
才會太過操勞突發腦梗,成了植物人。
這一直是我心中的一根刺。
護士眉頭皺了起來。
“他的床位費和維持生命體征的藥費已經拖欠一周了。”
“院方已經給之前打款的賬戶下了兩次催繳通知。”
“你的費用是剛才那位小姐臨時墊付了基礎的搶救費,但如果你要住院治療,包括你弟弟那邊,都要盡快補繳,否則......”
護士後麵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
怎麼會?
怎麼會沒有人打款?
弟弟成為植物人,宋時也有一份責任。
所以公司穩定後,我們共同出資成立了一個醫療基金。
專用於覆蓋弟弟所有的治療費用,直到他生命終結。
可以說這個基金會是專門為了弟弟成立。
所以怎麼會停止打款?
我顫抖著摸出手機,給負責人撥去電話。
“周經理,我弟弟這個月的醫療費怎麼沒有按時支付?”
那邊聲音是公事公辦的冷漠。
“抱歉沈小姐,您已經不再具備受益人的指定權。”
“沈白先生的資助案已於上周終止。”
“什麼?!”
我聲音急切。
“當初成立時明明白紙黑字寫著,我和宋時共同擁有——”
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合同上寫的是宋先生和宋太太擁有,您已經不再是宋太太了,自然也不再是基金會的主理人之一。”
我舉著手機愣在原地,耳邊隻剩下忙音。
冰冷的寒意從腳底蔓延至全身。
那基金會的初始資金。
是我陪著宋時,沒日沒夜地加班應酬,一分一厘攢下來的!
現在卻成了他能輕易收回的宋家財產?
我死死咬牙,眼眶忍得通紅。
“護士小姐,我弟弟的藥費......能不能通融幾天,我一定想辦法!”
我來到值班護士工位前,手指不安地抓著台麵。
護士看著我單薄的身軀,神情有不忍,卻不能對抗醫院的製度。
“按照慣例,如果明天中午前費用不到位,你弟弟的維持藥物和部分護理就會暫停。”
暫停......
這句話落在我耳中不亞於宣判死刑。
想到即將被趕出醫院的弟弟,還有時日無多的自己。
巨大的絕望幾乎將我吞噬。
一個個念頭升起又熄滅。
我忽然想起周經理剛才的話。
基金會的權益隻有宋太太才能享有。
所以我和宋時的婚姻確實在法律上存在。
結婚證不可能有假。
想到和他十年的感情。
還有自己落江時,他眼裏不似作假的擔憂。
我抿了抿唇。
決定去求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