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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啪得一聲掛斷。

我摸摸自己的心臟。

媽媽不認我，怎麼心沒有更疼了。

或許是習慣了，畢竟他們現在連年都不陪我過了。

第一年爸媽說我乖乖的去學校上課，他們就早點回來陪我。

後來他們又說，十六歲才讀到小學三年級，回來丟人。

還罵我不聽話，沒幫奶奶做家務。

於是第二年，我更乖了，什麼都搶著做，還拿到了學校的「小雷鋒」稱號。

可大年三十那天，我杵在村門口等，等到天黑，等到各家的鞭炮炸了天，霧蒙蒙的一片，還是沒見到期盼的身影。

鼓起勇氣求著麵露難色的奶奶打去電話。

他們卻不耐煩地說，他們在忙，讓我懂事點。

可我分明聽到了煙花盛開和妹妹的笑聲。

那天，路過的小胖墩朝我身上扔了塊啞炮，嘻嘻哈哈地跑開：

「林茵茵大傻子，你這麼乖，他們當然覺得不回來沒關係啦。」

於是第三年，我學壞了，我成了一個魔童。

處處惹事，處處讓人操心。

他們還是不回來。

妹妹聽到媽媽的聲音，歡天喜地地跑進來確認：

「媽！我們今年是不是又不回去了？」

「我們可以繼續去吃大餐放煙花嗎？我還要買新衣服！」

「嗚嗚嗚，反正我不要姐姐，姐姐又傻又臭！」

我記得之前的妹妹要是說這些話，肯定會被媽媽揪著耳朵訓。

現在的媽媽卻抱著她，親親她：

「好好好，不要姐姐，寶寶想怎麼過春節，我們就怎麼過。」

原來每一年，他們不回來過年。

是因為妹妹要去遊樂場，要去逛街，要去看煙花，嫌我這個傻子不配啊。

一整晚，媽媽的手機都在響。

【茵茵爸媽，我聽到廣播了，茵茵是真的失蹤了，警察也沒找到她。】

【你們快回來一起找吧，估計這小孩想見你們想見瘋了。】

【是啊，叔叔阿姨，上次學校布置送爸媽禮物的作業，她還準備哭了。】

對！我的禮物！

老師之前幫我寄到城裏了。

隻要爸媽看到了，就知道我也很棒的。

就會願意救我，就會願意接我回家了。

我著急地在全家各處找起來，最後卻在垃圾桶旁發現了它。

認真寫下的【送給爸爸媽媽】六個字，被汙漬弄得模糊不堪。

絲毫不像妹妹的蠟筆畫，被婊起來鄭重地掛在牆上。

一家三口手牽手，沒有我。

回過頭去，媽媽冷笑著掃了幾眼群裏的消息，不耐煩地回複：

【行了，三年前她也是這麼騙我們回去的。】

【上次裝病，這次裝失蹤，當我是傻的嗎？】

媽媽，那次我是真的病了，村醫說是肺炎呢。

我隻是看見你們太開心了，才笑的。

為什麼你看到我笑，第一反應是是扇我一巴掌，罵我撒謊精。

為什麼你掉頭就走。

你哪怕回頭看一眼，都能看到我撐不住暈倒在地上。

我忍不住落下眼淚，靠近媽媽：

「媽媽，我真的進城找你們了。」

媽媽冷得瑟縮了一下身子，語氣更不耐煩：

「老公，窗戶是不是沒關緊，你去看看。」

爸爸起身去看，忽然一頓，「老婆，樓下躺了一個人！」

我驚喜地飄起，爸爸，就是我！

下一秒，我又被他脫口而出的話震在原地：

「那件衣服不是之前妹妹弄臟的那件嗎？」

這件衣服......是妹妹不要，才給我的嗎？

我錯愕地望向窗戶倒影，怪不得衣領上的大片汙漬怎麼都洗不掉。

怪不得我的手腳會漏在外麵，凍得長大痘痘。

爸爸推開了窗戶，用力在風雪中眯起眼睛：

「還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