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卻溫柔地笑著,令我晃了神。
電話一接通,傳來的是妹妹奶呼呼的聲音:
「媽媽,寶寶的冰糖葫蘆買了沒有呀。」
電梯門也在此時打開。
五歲的妹妹早就等在門外,笑著撲進媽媽的懷裏。
我茫然地看著眼前溫馨的一幕。
心臟墜墜發痛。
媽媽,你不是說家裏窮得交不起電話費嗎?
為什麼妹妹跟你住一起,還能給你打電話要吃的呀。
我呆呆地跟著手牽手的他們進了家門。
眼睛霎時瞪圓。
家裏一點也不像三年前他們給我看的照片。
沒有發黴的牆,沒有漏風進雪的破窗戶。
也沒有臟亂差,到處堆滿垃圾。
反而很亮堂,開著暖氣暖烘烘的。
半邊牆大的電視機放著動畫片。
妹妹蹦蹦跳跳地咬住糖葫蘆蹦上沙發,晃著腿,看起來好舒服。
我不高興地撇撇嘴:
「媽媽你說你們在城裏吃苦......騙人!」
手機屏幕裏的奶奶也替我抱不平:
「孩子她媽,你們不是說生活好一點了,就把茵茵再接回去的嗎?」
「你們現在都住上三房了。」
我隱隱記起來。
小時候我好像也是住城裏的。
直到有一天,有個叔叔撬門進來撕碎了媽媽的衣服。
我衝在最前麵,被打了一頓。
再醒來時爸媽抱著我哭。
他們帶我去了好多醫院。
天天打針吃藥,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自己變笨了。
我做不出數學題,我也拿不到獎狀了,喝水都會倒自己身上。
一天一天,爸爸每天都在發愁,媽媽也越來越瘦。
唯獨肚子大起來。
終於,她把我帶到鄉下,說先委屈我。
說讓我再等等,等家裏有錢了,就接我回去。
媽媽說話不算話了。
她朝手機冷笑著回懟:
「多的那間房是給妹妹的鋼琴房,家裏沒她的位置。」
說完媽媽推開房門,我也眼巴巴地跟過去。
大大的房間,本應是床的地方,放了一架鋼琴。
還有軟乎乎的沙發,妹妹喜歡的玩偶更是擺得到處都是。
環顧一周,好像是沒有我下腳的地方。
我趕緊縮在鋼琴底下,討好地對媽媽笑:
「不對!茵茵可以睡地板,不占位置。」
「媽,讓我跟你們一起住吧,好不好?」
我想去牽媽媽的手,她卻突然甩開,聲音大起來:
「孩子奶奶,什麼叫我虧待林茵茵?你說話要講良心的!」
「當初你兒子為了治茵茵的傻病,下班後去搬磚,斷了一條腿。」
「我挺著大肚子擺攤,差點流產。」
「還不夠嗎?林茵茵就是治不好啊,非要拖累全家,陪著她一起去死嗎?」
「再說了,我們培養妹妹,不也是為了以後有人幫扶她嗎?」
茵茵不是拖累。
茵茵也會彈鋼琴!
我著急地想掀開琴蓋。
卻發現自己的手穿過黑漆漆的鋼琴裏,消失了。
我怔怔地望向沒關緊的窗戶。
一股寒風湧進來,掀起窗簾。
砰,鋼琴上的花瓶砸在地上,碎片四濺,卻沒有傷到我。
我像提線木偶一般,走向窗旁,往下看去。
幾乎掉光葉子的樹下,還有一個我。
正麵朝下地躺著,一動不動。被一層一層飄落的白雪慢慢蓋住了。
......我死了?
冰天雪地的寒意瞬間席卷全身,我扭過頭,拚了命地在媽媽麵前晃:
「媽媽,茵茵好像在樓下死了,你快下樓看看啊。」
我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被凍得白一片、紅一片、黑一片,發痛又發癢。
肚子的絞痛更是到了頂點。
媽媽卻猛地將攝像頭對準一地狼藉,破口大罵:
「死老太婆,你看你,非要提她,花瓶碎了!你滿意了吧?」
「這種晦氣的人,你非要塞來我家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