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他匆匆轉過身，「我要下樓一趟。」

媽媽一愣，些許慌亂的臉卻在看到新彈出的消息之後變得冷淡。

她把手機丟給爸爸，「你看吧，車站大叔說是看到她了，但把她勸走了。」

「我說什麼來著？林茵茵就是躲在村裏，故意找事」

媽媽，茵茵偷溜從另一個車門上去了。

我在樓下呀。

爸爸看完了消息之後，眉頭緊皺。

還是不放心地披上外套，「不行，我還是下樓看一眼，比較放心。」

沒想到媽媽一把推開爸爸，「我說不準去，聽到沒有！」

爸爸躲閃不及，重重摔在牆上。

迎上爸爸錯愕的目光，媽媽緊緊咬著下唇，眼裏閃著淚光：

「就算真的是茵茵，凍死在樓下不好嗎？」

「大家都解脫了！」

爸爸頓時怔在原地。

幹澀的嘴巴張了又張，拿著外套的手慢慢放下。

腳卻哢擦一聲踩在了我的禮物上。

他困惑垂眼，看到了我沾著菜葉子的升四年級通知書。

爸爸紅了眼，顫著手撿起拆開。

又看到了裏麵我給媽媽買的辣椒水，我給爸爸買的護膝。

還有我的一千字檢討。

【爸爸媽媽，老師批評我不能做壞事來求關注了，我知道錯了，對不起。】

【我給村民和小朋友都道歉啦，還幫大家去收稻子！】

【大媽給了我五十塊錢。】

【我買了辣椒水，之後媽媽見到壞叔叔就可以噴他啦。】

【爸爸戴上護膝，冬天腿就不疼了。】

【......對了，今年你們可不可以回來見我一麵啊，茵茵好想你們。】

爸爸一字一句念到最後，聲音都在發抖：

「你看看你不要茵茵！茵茵卻還是想著我們！」

「我不管，我現在就要下樓，別攔我！」

他一動，妹妹突然捂著嗓子，滿臉痛苦地倒在地上：

「爸，媽，我呼吸不過來了！」

媽媽一怔，猛地搶過禮物拆開。

幾朵野花掉在地上。

她神色巨變，揪著爸爸的衣領咆哮：

「你看你又被這個魔童騙了。」

「她自己花粉過敏，妹妹也花粉過敏，她故意在裏麵放花，就是想害死妹妹！」

我不解地看著妹妹因為聞到一點花粉像我一樣就滿臉通紅打滾。

媽媽，你不是說，我過敏是因為太懦弱，戰勝不了自然嗎。

所以我哪怕起再多的紅疹，再窒息，都會在放學後去聞花。

現在我能忍住不撓身上的癢啦，才給你寄花證明茵茵做到了。

為什麼你不罵妹妹懦弱，讓她自己克服呀。

我無措地站在原地，爸媽在麵前手忙腳亂。

一人慌亂地打120，一人心急如焚地翻找著醫藥箱，塗藥噴藥。

我突然想起那一天，第一次花粉過敏的那天。

我的臉憋得通紅通紫，在地上痙攣。

爸媽卻冷漠地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我。

......哦，他們好像是想我死的。

「老公，快，120到了！」

聽到救護車的鳴笛聲，媽媽顧不上自己穿著單薄，抱起妹妹就往樓下衝。

砰，門猛地在我麵前摔上，好像徹底摔碎了我的心。

我卻不受控地跟在他們身後。

媽媽瘋狂按電梯的時候，她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

看到是我的消息，她氣得狠狠將手機砸在地上，破口大罵：

「林茵茵，你還有臉打電話來！」

「我沒你這種女兒！你死掉最好。」

媽媽，茵茵真的要死啦。

你看手表在警報。

【監測到孩子心率異常下降，請迅速查看孩子情況！】

【心率31bpm】

【9bmp】

【0】

——滴。

劇痛忽然席卷我的全身。

然後世界安靜了。

媽媽抱著妹妹衝到樓下，絲毫沒注意到樹旁已經聚集了一大群著急的人。

「小姑娘，快醒醒啊。」

「誒，她手上怎麼還寫地址？」

「10棟08房？」

「阿姨！那不是你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