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人正是剛剛登基的小皇帝,趙啟。
他雖年幼,才十二歲,但一雙眼睛裏早已寫滿了超越年齡的陰沉。
裴錚把持朝政,沈璧垂簾聽政,他這個皇帝當得窩囊至極,不僅是傀儡,更是隨時可能被廢的棋子。
而我,平日裏沒少在裴錚麵前為這孩子說好話,暗地裏更是悄悄接濟過他那被打入冷宮的生母。
這宮裏,若說還有誰希望裴錚和沈璧死。
除了我,就是這位小皇帝。
趙啟快步走來,身後跟著一大批禦林軍。
他親自彎腰將我扶起,關切道:「裴夫人,你方才說什麼?棺材動了?」
我顫抖著抓著他的龍袍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陛下!臣婦......臣婦親眼所見!」
「那鎮龍棺的蓋子,分明向上抬了幾分,裏麵還傳出......傳出指甲抓撓木板的聲音!」
「臣婦聽聞,先皇走得不安詳,如今棺槨異動,必是龍氣不散,心生憤怒啊!」
李德全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陛下明鑒!這都是裴夫人產生的幻覺!偏殿一直安安靜靜,哪有什麼異動?」
趙啟的目光冷冷地掃過緊閉的偏殿大門。
他是個聰明的孩子。
太後和首輔同時失蹤,偏殿重兵把守,李德全神色慌張。
再加上我這番意有所指的話。
他瞬間就猜到了幾分。
眼中閃過一絲狂喜和狠戾,趙啟轉過頭,卻是一臉的惶恐和敬畏: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先皇龍靈不安,乃是動搖國本的大事!」
「裴夫人,依你看,該如何是好?」
我擦了擦眼角的淚,一臉大義凜然:
「陛下,臣婦在家時曾研讀過先賢典籍。」
「棺槨異動,乃是大凶之兆,若不及時鎮壓,恐生屍變,禍亂宮闈!」
「為今之計,必須立刻請高僧做法!」
「就在這偏殿之外,圍著那鎮龍棺,誦念《地藏經》和《往生咒》,以佛法洗滌煞氣!」
「而且......」我頓了頓,看向那棺材的方向,「聲音要大!越大越好!才能震懾住裏麵的邪祟!」
棺材瘋狂叫好:「對對對!震死他們!那首輔褲子都還沒提上去呢,嚇軟了已經!」
趙啟立刻心領神會。
「準奏!」
「傳朕旨意,立刻召集護國寺十八銅人高僧,就在這偏殿內,圍著棺材念經!」
「再調一百名禦林軍,手持鑼鼓,在殿外護法!」
「朕要親自在此,為先皇守靈,鎮壓邪祟!」
李德全徹底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一旦高僧圍坐,鑼鼓喧天,裏麵的人就算想出來,也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推開棺材蓋爬出來。
他們被困死了。
這偏殿,成了他們自己選的牢籠。
不消片刻,十八個身披袈裟、手持木魚的高僧便魚貫而入。
他們圍著那巨大的金絲楠木棺材坐成了一圈。
那棺材極大,足夠容納兩個成年人並排躺著還綽綽有餘,此刻卻成了最恐怖的密室。
「咚——」
第一聲木魚敲響,回蕩在空曠的偏殿裏。
緊接著,整齊劃一的誦經聲如同海浪一般,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那口棺材。
我跪在最前麵,閉著眼睛,看似虔誠地念經。
實則在聽著棺材的現場直播。
「哈哈哈哈!吵死他們!沈璧捂著耳朵在尖叫,但是聲音傳不出去!」
「裴錚想去推棺材蓋,但是外麵坐滿了和尚,他根本不敢動!」
「哎喲,裏麵的空氣開始變熱了,兩個人一身汗,跟水撈出來似的。」
「太後開始罵人了,說裴錚是個廢物,想辦法出去啊!」
「裴錚想把太後推出去頂罪,太後正咬他的胳膊呢!見血了見血了!」
我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這才哪到哪啊。
裴錚,沈璧。
你們就在這狹小的黑暗裏,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吧。
這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望,你們也該嘗嘗了。
而我,會親手為你們送上最後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