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偏殿之內,佛音浩蕩。
十八位高僧皆是護國寺精挑細選出來的,中氣十足。
那木魚聲「咚咚咚」地密集敲擊著,在空曠的大殿裏形成了巨大的回響。
再加上殿外還有一百名禦林軍時不時地敲響鑼鼓助威,整個偏殿嘈雜得如同菜市口。
這對於外麵的人來說是喧鬧。
但對於躲在棺材那個封閉狹小空間裏的人來說,簡直就是人間煉獄。
金絲楠木雖然名貴厚重,但也隻是木頭,隔音效果本就有限。
如今這麼多人在耳邊念經敲打,那聲音通過木板傳進去,會被放大無數倍,震得人耳膜生疼,心煩意亂。
我閉目跪坐,聽著棺材心聲那繪聲繪色的轉述,比看戲還精彩。
「哎喲!太後受不了了!她捂著耳朵在裏麵打滾,撞得我內壁砰砰響!」
「這首輔也是個慫包,汗流得跟下雨似的,把我的底板都弄濕了,惡心死爺了!」
「他們想說話商量對策,可是外麵聲音太大,他們隻能臉貼著臉吼,唾沫星子噴對方一臉!」
「太後吼的啥:『裴錚!你想辦法啊!本宮要悶死了!』」
「裴錚吼回去:『怎麼想辦法?外麵全是人!出去就是死路一條!』」
確實是死路一條。
在這個極其講究禮法和貞潔的時代,太後與首輔若是一絲不掛地從先皇的棺材裏爬出來。
都不用等到明天,今晚他們就會被唾沫星子淹死,被史官的筆杆子戳死。
甚至連那幾個平日裏依附裴錚的黨羽,為了自保,也會毫不猶豫地反咬一口。
所以他們不敢動。
隻能像兩隻陰溝裏的老鼠,蜷縮在這暗無天日的棺材裏,忍受著高溫、缺氧、恐懼,以及那足以把人逼瘋的噪音。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日頭漸漸偏西,殿內的溫度卻因為人多和燭火的烘烤而不僅沒有下降,反而更加悶熱。
李德全跪在一旁,身如篩糠,冷汗早已濕透了後背。
他幾次想張口讓高僧停下,都被小皇帝冰冷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李公公,怎麼?你也想進去陪先皇聊聊?」
趙啟手裏把玩著一枚玉扳指,語氣漫不經心,卻殺意十足。
李德全嚇得魂飛魄散,隻能把頭埋得更低,心中祈禱裏麵的兩位主子能再忍忍。
隻要熬到晚上......熬到大家都散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可惜,我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
我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那口棺材上。
那棺材蓋確實如心聲所說,在微微顫動。
那是裏麵的人缺氧難耐,本能地想要推開一條縫隙透氣。
我眼中精光一閃,猛地站起身來,指著那條細縫,再次發出了一聲驚恐至極的尖叫:
「詐屍了!」
「那個縫!那個縫裏冒黑氣了!」
這一嗓子,直接打斷了高僧們的誦經聲。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口棺材上。
也就是這一瞬間的安靜,讓棺材裏那還未來得及收回的「咚」的一聲撞擊,清晰地傳了出來。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聽到了。
那不是幻覺。
那是真的有東西在裏麵撞棺材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