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婉咬著嘴唇,眼淚說掉就掉。
“寧寧!你怎麼說話的?”
二舅媽騰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我家婉婉好心好意關心你,你這是什麼態度?陰陽怪氣給誰看?”
我冷笑一聲,站了起來:
“我什麼態度?二舅媽,我倒想問問你,你自己的女兒,你自己不照顧,為什麼一年到頭總丟在我家?”
“我的房間是她的雜物間,我的東西她看上了就能直接拿走。”
“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嗎?”
二舅媽的臉漲紅了臉,指著我的手都在發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我爸媽氣得臉都白了,猛地一拍桌子衝我吼道:
“江寧!你給我住口!有你這麼跟長輩說話的嗎?!”
我沒有理會。
胃裏一陣熟悉的絞痛襲來。
那是從小餓出來的毛病。
小時候爸媽忙著做生意,經常想不起來給我留飯。
我餓急了就喝自來水充饑,落下了這個動不動就痙攣的病根。
我捂著小腹,冷汗下淌,臉色慘白。
我看向還在喋喋不休罵我的l兩人,平靜說到:
“我去一下洗手間。”
沒等他們回應,我轉身徑直離去。
洗手間裏沒有人。
我撐在洗手台上,用冷水一遍遍地潑臉。
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
林婉靠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姐姐,你也別太難過,大姨他們罵你,也是為了你好。”
我沒說話,抽了張紙巾擦臉。
林婉見我不接茬,猛地靠近,直勾勾地盯著我。
嘴角勾著一抹玩味的笑。
“姐姐,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
她壓低了聲音,語氣神秘兮兮的。
“本來他們不讓我說的,怕你受不了。但我覺得,你早晚都得知道,長痛不如短痛。”
我擦手的動作頓住。
“你想說什麼?”
林婉笑了,湊近我的耳邊。
“其實......我和你一樣,應該叫他們爸爸媽媽。”
我猛地轉頭看她,大腦一片空白。
“你說什麼?”
林婉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她伸手理了理頭發,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很驚訝嗎?也是,他們把你騙得團團轉。”
“當年家裏窮,養不起兩個孩子。算命的說我命格貴重,但小時候身體弱,得送出去養幾年才能活下來。”
“所以就把我過繼給了無法生育的二舅媽。”
她伸出手指,輕輕彈了一下那條項鏈上的吊墜。
“但他們心裏一直有我啊。”
“從小到大,我的吃穿用度,其實都是他們出的錢。”
“現在家裏條件好了,他們也覺得最虧欠的就是我,所以想把一切都補償給我。”
她看著我,眼裏滿是嘲弄。
“而你呢,姐姐?”
我僵在原地。
指甲深深地陷進肉裏,掌心傳來一陣刺痛。
原來如此。
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我想起小時候那個不到十平米的陰暗出租屋。冬天沒有暖氣,我凍得手腳生瘡。
卻還要踩著板凳在冰冷的水池邊洗菜,給自己煮那種沒有油水的掛麵。隻為了讓早出晚歸的爸媽回來能歇一口氣。
能誇我一句“懂事”。
我從不敢提過生日,不敢要在櫥窗前看了很久的小蛋糕。
甚至連過年都不敢開口要一件新棉襖。
因為媽媽總說:
“家裏窮,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
原來,不是沒有錢。
是寄給了另一個女兒。
原來,愛不是不會表達。
是留給了另一個孩子。
剛才在飯桌上的憤怒、不甘,在這一刻竟然奇跡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荒謬感。
胃不疼了。
心也不疼了。
“是嗎?”
我慢慢抬起頭,看著林婉那張得意的臉。
笑了笑。
林婉愣了一下,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那真是恭喜你了,妹妹。”
我把手裏那團濕透的紙巾揉成一團,準確無誤地扔進垃圾桶。
“既然他們這麼愛你,那你可得好好孝順他們。”
“千萬別讓他們失望啊。”
說完,我沒有再看她一眼。
轉身走出了洗手間。
挺好的。
這場戲,我也該謝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