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會散場,回家的路上。
爸爸開著車,時不時通過後視鏡狠狠瞪我一眼。
媽媽坐在副駕駛,嘴裏還在喋喋不休。
“江寧,你今天真是長本事了。當著那麼多親戚的麵給婉婉難堪。”
“你讓我們這張老臉往哪擱?”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燈,萬家燈火卻沒有一盞是為我而留。
“爸,媽。”
我突然開口。
打斷了他們的數落。
“怎麼?現在知道錯了?晚了!”
爸爸冷哼一聲。
我沒理會他的嘲諷,轉過頭看著他們的背影。
“你們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車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媽媽的身體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但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你這孩子一向古怪,不愛熱鬧,我和你爸也就沒特意張羅你生日。”
“咱們一家人平平淡淡過日子,非要搞那些形式主義幹什麼?”
我沒接話,目光落在爸爸身上。
我想給他最後一次機會。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哪怕他隻說一句“回家給你補個蛋糕”。
爸爸清了清嗓子。
“行了,別扯這些沒用的。正好,有個事通知你一聲。”
我的手指扣緊了安全帶。
“婉婉那個學校宿舍條件太差了,八個人一間,也沒空調。她身體弱,住不慣。”
“我們打算讓她搬到家裏來住。”
媽媽緊接著接過話茬,語氣不容置疑。
“是啊,咱們家離她學校也就幾站路。本來想讓她住客房,但太陰冷。”
“寧寧,你那個房間采光好,又有獨立陽台。反正你研究生也能住宿,以後工作了也不常住家裏。”
“你就把房間先騰出來給婉婉住吧。”
我看著他們理所當然的嘴臉,心裏最後一點期望徹底消失了。
“好啊。”
我回答得幹脆利落。
爸媽愣住了。
沒想到我會這麼爽快。
“你......你想通了?”
媽媽有些不敢相信。
“嗯,想通了。”
我看著窗外,眼神空洞。
“我是姐姐嘛,應該的。”
我回到房間,環視了一圈這個住了二十年的地方。
牆上還貼著我小時候的獎狀,早已泛黃。
書桌上有我刻下的“努力”二字。
這一切,都要不複存在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封郵件。
正文隻有簡短的一行字:
江寧同學,恭喜你被我校錄取,並獲得全額獎學金。
【江寧同學,恭喜你已被我校錄取,全額獎學金已批複。】
我盯著屏幕,嘴角一點點上揚。眼淚突然就流了下來。
終於。
可以滾了。
第二天一早。
爸媽要出門去給林婉買新家具。
說是要把我的房間重新裝修,換成婉婉喜歡的粉色歐式風格。
臨走前,媽媽看到我平靜的臉,難得露出了笑容。
“寧寧,你這次總算懂事了,媽很高興。”
爸爸也跟著點頭,語氣帶著施舍般的讚許:
“就是,這才像個姐姐的樣子。等我們回來,帶你去吃頓大餐,再給你買幾套好衣服開學穿。”
我隻是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他們前腳剛走。
我就拿著唯一的行李箱下了樓。
站在玄關處。
我從口袋裏掏出家裏的鑰匙,輕輕放在鞋櫃上。
再見了。
我不被愛的二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