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
我提著兩大袋沉甸甸的黑色垃圾袋下樓。
客廳裏靜悄悄的。
走到門口,正撞見要去送林婉去新學校報到的爸媽。
他們穿戴整齊,顯得格外隆重。
林婉站在中間,脖子上掛著那條“借”走的項鏈,像個眾星捧月的小公主。
看見我手裏提著的垃圾袋,媽媽眉頭瞬間鎖緊。
“好好的東西扔了幹嘛?”
媽媽看著露出的小熊腦袋,嫌棄地撇撇嘴。
“真是個敗家精,一天到晚就知道作。”
我扯了扯嘴角,聲音平靜無波:
“一個破了的玩偶而已,早就該扔了。”
那是我十歲那年發高燒,燒得迷迷糊糊,哭著求媽媽買的。
後來即使破了洞,我也一直縫縫補補留著。
因為它是我在這個家裏,為數不多自己爭取來的東西。
爸爸站在車邊,一邊開車門一邊不耐煩地看表:
“行了,別磨蹭了,趕不上吉時了。”
他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前,降下車窗看了我一眼。
“今晚去盛世豪庭吃飯,早點過去。”
我腳步一頓。
心跳漏了一拍。
今天,是我的生日。
這麼多年,他們總是忘記,或者隨口一句“生日快樂”就打發了。
沒想到今年,他們竟然記得。
還會專門去盛世豪庭那種高檔餐廳。
那個地方消費很高,平時我們要去,爸爸總說浪費錢。
我轉過身,看著他們。
爸爸的眼神並沒有停留在我身上,而是透過後視鏡在看林婉坐沒坐好。
“聽見沒有?”
他又催了一句。
“聽見了。”
下午五點。
我打開衣櫃,拿出了那件我一直舍不得穿的月白色連衣裙。
這是我用第一筆獎學金給自己買的。
我認真化了一個精致的淡妝,將頭發披散下來,卷了發尾。
打車去了盛世豪庭。
站在金碧輝煌的大門口,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推開包廂的門。
巨大的圓桌旁,坐滿了親戚。
大舅、二姨、三姑......
幾乎全家出動。
甚至還有幾個我不認識的生麵孔。
而包廂的正中間,掛著一條鮮紅的橫幅:
“祝賀林婉升學宴暨成人禮”
我握著門把手的手,猛地收緊。
原來如此。
原來不是我的生日宴,而是林婉的升學宴。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媽媽正滿麵紅光地給林婉整理衣領。
看見我,她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招招手:
“杵在那幹嘛?進來坐啊,沒點眼力見。”
我關上門,走了進去。
隻有角落裏還有一個空位,緊挨著上菜口。
我默默走過去坐下。
林婉換了一套粉色的小禮服,頭上戴著皇冠,真的像個公主。
三姑嗑著瓜子,斜著眼看我:
“喲,寧寧來了啊。怎麼空著手啊?今天你妹妹大喜的日子,也不準備個紅包?”
“做姐姐的這麼不懂事。”
二舅媽也跟著搭腔,“我們家婉婉真爭氣,藝術學院可是不好考。”
“不像某些人,死讀書,出來也是給別人打工。”
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我抬起手,慢條斯理地解開了手鏈的搭扣。
輕輕放在了麵前的玻璃轉盤上。
推向林婉的方向。
我迎上林婉錯愕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妹妹,看你好像很喜歡我的東西。”
“這條手鏈和那條項鏈是一套的,也給你戴吧,就不用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