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毯粗糙,磨得手掌生疼。
紅酒混合著灰塵的味道衝進鼻子,令人作嘔。
我趴在地上,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周圍是死一樣的寂靜,隻有我急促的呼吸聲。
一萬塊。
夠蘇陽做兩次透析,夠買半個月的進口藥。
我閉上眼,伸出舌頭,觸碰那灘汙漬。
苦澀,腥甜,還有鞋底的泥沙味。
眼淚流進嘴裏,和酒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苦。
“嘖嘖,真是開眼了,傅總,這女人為了錢真是什麼都幹得出來。”
胖男人的聲音充滿了鄙夷和興奮。
有人拿出手機開始錄像。
我聽到了快門的聲音,但我沒有停。
我不能停。
直到將那塊地毯舔得隻剩下濕痕,我才直起身子,跪坐在地上,伸手去撿那些散落的鈔票。
一張,兩張。
我數得很仔細,哪怕手指在發抖,哪怕指甲裏全是灰塵。
傅景深一直沒說話。
他站在陰影裏,手裏那支煙已經燃盡,燙到了指尖,但他似乎毫無察覺。
我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那裏麵沒有我想象中的快意,反而翻湧著更加深沉的暴怒。
“蘇曼,你真讓我惡心。”
他突然抬腳,皮鞋重重地踩在我正在撿錢的手背上。
“呃!”
我痛呼出聲,感覺指骨都要斷裂。
他用力碾壓,鞋底摩擦著我的皮膚。
“當初在孤兒院,你為了半個饅頭跟人打架。現在為了這一萬塊,當眾做狗。”
他彎下腰,聲音貼著我的耳朵,每一個字都帶著恨意。
“你的骨頭,從來都是軟的。”
我忍著劇痛,沒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隻手繼續去夠遠處的鈔票。
“傅先生說得對。”
我慘白著臉,扯出一個卑微的笑。
“我就是賤,我就是愛錢。隻要傅先生給錢,讓我做什麼都行。”
傅景深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坦然地承認。
他眼底的怒火瞬間燎原,猛地收回腳,像是碰到了什麼臟東西。
“滾。”
他指著大門,聲音嘶啞。
“帶著你的臟錢,滾出我的視線。”
我如蒙大赦。
顧不上手背的紅腫和淤青,我飛快地把地上的錢全部撿起來,揣進懷裏。
“謝謝傅先生,謝謝傅先生賞。”
我對著他鞠了一躬,甚至顧不上擦嘴角的酒漬,狼狽地逃出了包廂。
身後傳來玻璃瓶砸在門板上的巨響。
我知道傅景深在發火。
但我不在乎。
我摸著懷裏那一疊帶著體溫的鈔票,心裏隻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有了這筆錢,加上直播打賞的提現,蘇陽的手術費首付終於湊齊了。
我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大口喘著氣,眼淚終於決堤。
傅景深,你永遠不會知道。
當年的那個饅頭,我是為了給你搶的。
現在的這些錢,也是為了救你弟弟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