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水藍得透明,魚群從我身邊穿過。
我正發愣,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兒子穿著黑乎乎的潛水服,正朝水麵遊去,手裏還舉著珊瑚。
我想喊兒子,卻發不出聲。
我拚命朝他遊去,明明都追上他了,手指幾乎就要碰到他的肩膀。
可卻穿了過去,撲了個空。
他毫無察覺,轉身浮出水麵,朝沙灘跑去。
小寶吃著冰激淩,兒媳舉著手機:「媽,你側下身,顯腿長!」
親家母擺弄著新絲巾,對鏡頭比耶。
其實我也挺羨慕親家母的。
我這一輩子,照片很少,連一張全家福都沒拍過。
他們合影時,我總在鏡頭外幹活。
兒子擦幹身子,掏出手機,盯著我的頭像看了幾秒,輕聲說:
「我給媽打個視頻吧,讓她也看看這海......」
我忍不住咧開嘴角,兒子還記得我。
隻是我接不到了......
可視頻還沒撥通,兒媳就喊他:「誌明,小寶要上廁所。」
他立刻抬頭,把手機塞回兜裏,跑了過去。
我站在浪花裏,靜靜看著。
九年前,為了給兒子湊首付,我把老家房子賣了。
在城中村8平米的出租屋裏,一住就是八年。
每天坐兩小時公交,往返40公裏,照顧兒子一家。
直到去年,小寶上了小學,兒子才邀請我住進那個放雜物的小房間。
窗對著電梯井,白天也得開燈。
隻是兒子,從未進來過。
他小時候發燒,是我背著他跑十裏山路。
他考上大學,是我挨家挨戶給他湊學費。
隻要兒子過得好,我受點苦算什麼?
這半年來,我總胃痛,有時候半夜疼得咬破嘴唇,蜷縮在床角睡不著。
小區義診那天,我本想開點止痛藥。
醫生卻追出來攔我:「陳阿姨,您可能是胃癌晚期,得去大醫院複查。」
我擺擺手,攥著單子逃回家。
兒子用錢的地方那麼多,我可不能添亂。
我伸手想摸摸海浪,卻又一次穿了過去。
兒子,媽也看到大海了。
原來大海真的這麼藍啊。
整個海灘上的人都那麼快樂,那麼大方。
哪怕是老頭老太太們都穿著泳衣,玩得很起勁。
不像我,滿腦子隻有孩子那些事。
在酒店的商店裏,親家母看中一款護手霜,說味道好聞又滋潤。
兒子二話不說就給她買了兩支。
店員一邊打包一邊誇:「先生您可真孝順,對媽媽真好。」
兒子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然後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