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戶擋不住風雪。
雪花飄進來,落在我凍僵的身上,沒有融化。
意識開始渙散。
手骨碎裂的劇痛讓我勉強清醒,卻連慘叫的力氣都沒了。
我想,我可能真的要死在這裏了。
死在這個除夕夜。
而城市的另一端,那個被我稱之為“家”的地方,此刻應該最溫暖。
家裏。
爸媽鎖緊門窗,拉上窗簾。
他們從米缸深處拿出一個紅布包。
層層揭開,裏麵是一本紅色存折。
爸爸用手指蘸著唾沫,一遍遍數著存折上的零。
“個、十、百、千、萬......三百八十萬啊!”
“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老婆子,咱們發財了!”
媽媽抱著存折親了幾口。
“有了這筆錢,以後誰也別想看不起咱們!”
“明年就給小寶買個學區房,再買輛車!”
打遊戲的弟弟跑過來。
“媽!我要最新的那個遊戲機!八千多呢!還有皮膚!”
要是平時,媽媽早就一巴掌呼過去了。
今天,媽媽一揮手。
“買!兒子想要什麼都買!咱家現在有的是錢!”
“隻要不讓你那個窮鬼大伯知道就行。”
爸爸嘿嘿直笑,倒了兩杯茅台。
“說起來,今天還多虧了小琳那丫頭。”
“要不是把她推出去演這出苦肉計,老大那家子賴著不走。”
“是啊。”
媽媽抿了一口酒,嘴角上揚。
“雖然那群演要價高點,但效果是真好。”
“剛才老大那狼狽樣,我看一次笑一次。”
“這就叫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不過......”
爸爸猶豫了一下。
“剛才視頻裏,那丫頭叫得挺慘的,不會真出啥事吧?”
“出啥事?”
媽媽白了他一眼,夾了一筷子醬牛肉。
“那都是劇本!現在的大學生為了賺錢什麼幹不出來?”
“咱們隻要咬死了不給錢,他們也沒招。”
“頂多就是把人扔路邊,到時候讓小琳自己走回來。”
他們碰了一杯。
養豬場內。
刀疤臉打了一圈電話,臉色越來越難看。
中間人把他拉黑了。
“草!被耍了!”
刀疤臉把手機砸向牆壁。
“這單生意從頭到尾就是個坑!”
“那老東西在網上發的假消息,把咱們騙來當槍使!”
瘦猴問:
“哥,那現在咋辦?這丫頭......”
他看了一眼我。
“要是放回去,那咱們綁架的事不就坐實了?這可是重罪!”
刀疤臉眼中的猶豫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殺意。
“不能留活口。”
“這家人這麼守財,肯定不會為個死人報警。”
“而且這地方偏,大雪一蓋,什麼痕跡都沒了。”
他撿起地上的匕首,朝我走來。
我看著逼近的刀,沒有恐懼。
心已經死了。
“大哥......”
我用盡最後力氣,聲音微弱。
“我不恨你們......我隻恨......我是他們的女兒......”
刀疤臉的腳步頓了一下,罵了句臟話。
“媽的,下輩子投個好胎,別再遇見這種爹媽。”
刀鋒貼上了我的脖子。
那一瞬間,我想起了小時候。
我撿了一個月瓶子,換了幾塊錢,給弟弟買辣條。
我遞給他,想看他開心的樣子。
可弟弟嫌棄地打翻在地。
“臟死了!撿破爛的手別碰我!”
媽媽看見了,還罵我不懂事,把弟弟弄哭了。
原來,在這個家裏,我一直都是多餘的。
“鐺——鐺——鐺——”
遠處傳來除夕夜零點的鐘聲。
煙花在夜空炸開,照亮了夜,也照亮了養豬場。
真美啊。
我閉上了眼睛。
刀鋒劃過,溫熱的液體噴湧而出,帶走了我最後的溫度。
我倒在血泊中,眼睛卻死死盯著家的方向。
我死在了大年三十的雪夜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