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疼痛隻一瞬,接著身體變輕。
我飄了起來。
所有感覺都消失了。
我低下頭,看到了自己的身體。
它掛在柱子上,歪扭著。
脖子上的傷口還在冒血,在腳下彙成一灘。
那是我的血。
我死了。
心裏湧上一股解脫感。
終於,再也不用討好他們了。
“真他媽晦氣。”
刀疤臉罵著,在我的衣服上擦了擦刀。
他拿出另一部手機,對著我的屍體找角度。
“哥,你幹嘛?”
瘦猴白著臉問。
“老子這趟買賣虧了,也不能讓他們好過。”
“給他們發個‘大紅包’。”
“我就不信這對狗男女看到親閨女的屍體還能笑得出來。”
他打開攝像頭,開了閃光燈。
“哢嚓。”
白光閃過,定格了我最後的模樣:眼睛大睜,滿臉是血。
“發送。”
刀疤臉按下鍵,然後把手機卡折斷,扔進糞坑裏。
“走!這雪下得大,正好掩蓋腳印。”
他們匆匆離開了。
廠房裏,隻剩下一室死寂。
我飄了一會兒,一股力量牽引著我,向著家的方向飄去。
幾秒鐘後,我穿過防盜門,穿過窗簾,回到那個客廳。
屋裏暖氣很足,讓我這個剛死的鬼都覺得有些燙。
桌上擺著帝王蟹、烤羊肉和茅台酒。
這些東西,我活著的時候,連湯都喝不上一口。
每次有好吃的,媽媽總是說:
“女孩子家吃那麼多幹什麼,將來嫁人了去婆家吃。”
現在,他們正圍著桌子,吃得滿嘴流油。
媽媽一手抓著蟹腿,一手拿著手機在親戚群裏發語音。
帶著哭腔。
“哎呀,大嫂啊,這年實在是沒法過了。”
“你也看見了,那些債主太凶了。”
“小琳那孩子都被抓走了抵債了,家裏揭不開鍋了啊......”
發完語音,她扔下手機,笑著對弟弟說。
“來,兒子,多吃點蟹肉,補腦子的。”
弟弟啃著蟹腿,含糊不清地問。
“媽,姐姐呢?她真的被賣了嗎?以後還回來嗎?”
媽媽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夾塊肉塞進弟弟嘴裏。
“提那個晦氣鬼幹嘛?大過年的。”
“賣了正好,省得以後嫁人還得賠一筆嫁妝錢。”
“咱們有了這筆拆遷款,以後你就等著享福吧。”
爸爸喝得滿臉通紅,舉著酒杯跟弟弟碰了一下。
“兒子,這錢都是爸給你留的。”
“你姐那就是報恩,她命不好,咱們也沒辦法。”
我飄在半空,看著這一幕。
這就是我的親人。
這就是我拚了命想守護,最後卻被他們丟掉的家。
爸爸的手機震了一下。
提示音在電視的新年音樂裏很突兀。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
爸爸拿起手機,醉眼看了一眼,笑了。
“喲,這群演員還挺敬業啊。”
他把手機屏幕轉向媽媽。
“你看,大過年的還發視頻過來。”
“估計是想討個紅包,做個售後回訪。”
媽媽撇了撇嘴。
“給什麼紅包,沒找他們要賠償就不錯了。”
“打開看看,看他們還能編出什麼花來。”
我飄在他們頭頂,看著爸爸的手指懸停在播放鍵上。
那是我的死亡視頻。
“嘿嘿,看看咱閨女這戲還能演到什麼程度。”
爸爸笑著,點了下去。
視頻緩衝一秒,開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