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晚菁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一步步挪到院子。
她挺直脊梁,重重跪在雪地裏。
謝敬亭站在門口,看著那道單薄的背影。
報複的快感沒有出現,心裏反而堵得慌。
大雪無聲落下。
霍晚菁睜著空洞的眼,意識一點點剝離。
身體在大雪中漸漸失溫。
昏過去的前一秒,她嘴唇動了動。
“爸......我後悔了......”
後悔愛上他......
......
霍晚菁醒來時,鼻腔裏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醒了?”
謝敬亭坐在床邊的舊椅子上。
旁邊醫生正收拾著輸液瓶。
“燒退了一些,隻是這膝蓋這幾天千萬不能下地走動,否則這腿就廢了。”
謝敬亭煩躁地揮了揮手,示意醫生出去。
霍晚菁動了動,渾身骨頭像被拆開重組過一樣酸疼。
她咬著牙,手肘撐著床板想坐起來。
謝敬亭見狀,伸手想扶她。
霍晚菁下意識地往後一縮。
本能的動作刺痛了謝敬亭的眼,臉色瞬間難看至極。
“躲什麼?擺出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給誰看?”
霍晚菁情緒毫無波動,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不敢。”
她停頓了兩秒,直接問了她最在意的事。
“我爸的手稿呢?”
謝敬亭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霍晚菁醒來就問那一堆廢紙。
他從櫃子上拎起布包,丟在了霍晚菁的被子上。
“都在這,沒人稀罕。”
布包輕飄飄的。
父親一生的心血,如今隻剩下一捧灰。
謝敬亭看著她死氣沉沉的模樣,壓抑的無名火再次翻湧。
他扯鬆領帶,語氣帶著警告。
“明珠不是故意的。”
“是你先動的手,她嚇壞了才摔倒。”
“霍晚菁,做人要講良心。”
“霍家養了你幾年,不是養白眼狼的。”
“那種反動的東西燒了就燒了,留在手裏就是雷。”
“這事翻篇了。”
“以後不許再提,更不許去找明珠麵前發瘋找不痛快。”
“聽見沒有?”
霍晚菁抬頭,靜靜看著他。
“聽見了。”
“我會擺正位置,絕不給您和趙小姐添堵。”
霍晚菁的聲音順從得像個仆人。
謝敬亭心頭掠過一股躁意。
他很快壓下這種怪異感。
謝敬亭遞過藥片和水杯,語氣放軟了一些。
“行了,知道錯了就好。”
“把藥吃了。”
動作自然,仿佛那個罰她跪雪地的人不是他。
若是以前,霍晚菁會受寵若驚。
現在,隻覺得胃裏翻江倒海的惡心。
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
謝敬亭皺眉,起身去客廳。
門虛掩著,聲音清晰傳進來。
“明珠?......想看話劇?”
“行,隻要你開口,星星我都給你摘。”
“好,我現在過去。”
“乖乖在門口等,別凍著。”
掛斷電話,謝敬亭走回屋裏。
臉上那點虛假的溫情蕩然無存。
他把水杯和藥擱在床頭櫃上。
“明珠剛恢複,我帶她去散心。自己吃藥,別矯情。”
說完,他走得幹脆利落。
霍晚菁扯了扯嘴角。
她拿起紅筆,在日曆上重重劃掉一天。
還有3天。
養好精神,才能有力氣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