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趕緊滾!看見你就煩!死丫頭片子!”
我看著緊閉的大門。
手背上紅了一片,開始腫脹。
我提起地上的兩個垃圾袋,轉身下樓。
走到單元門口,我把垃圾袋扔進了垃圾桶。
既然沾了臟東西,那就不要了。
剛坐進車裏,電話就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媽”兩個字。
我接通電話,按下免提。
“陳希!你個死丫頭,你要氣死我是不是?”
聽筒裏傳來我媽高亢的聲音,還有麻將牌碰撞的嘩啦聲。
“翠翠給我打電話了,說你又去鬧事了?你還要把他們趕出去?你心咋那麼狠呢?”
我發動車子,空調冷風吹出來,吹在疼痛的手背上。
“那是我的房子。他們換了我的鎖,扔了我的東西。”
我說。
“換個鎖怎麼了?那是為了安全!你那鎖都多少年了,萬一進賊了咋辦?扔你東西是因為家裏地方小,放不下!你那些破書破衣服,值幾個錢?”
我媽的語氣理直氣壯。
“再說了,你弟那是你親弟!也是咱老陳家的根!你以後嫁人了,受了委屈不還得靠娘家兄弟撐腰?你現在對他這麼刻薄,以後誰管你?”
“我不需要他撐腰。”
我冷冷的說。
“你說的這是什麼屁話!哪有女人不靠娘家的?陳希我告訴你,這房子必須給你弟住。你要是敢去法院起訴,或者找警察,我就去你公司門口吊死!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二餅!碰!”
電話那頭傳來別人的聲音。
“行了我不跟你廢話了,趕緊把房產證送回來。翠翠說怕你把房子賣了,要替你保管。”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我看著前方擁堵的車流。
紅色的尾燈連成一片。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好吃的給陳斌,新衣服給陳斌。
我隻能穿陳斌剩下的,吃陳斌不愛吃的。
我考上重點大學,她說女孩子讀書沒用,不如早點打工掙錢供弟弟。
是我自己申請了助學貸款,沒日沒夜的兼職,才讀完了書。
現在,他們又要拿走我最後一點錢。
我打開手機相冊。
裏麵有一張照片。
是前幾天我和一個在規劃局工作的同學吃飯時,他透露給我的內部消息。
那是一張模糊的規劃圖。
我的那棟老房子,正好處在紅線範圍內。
這一片是市中心最後一塊棚戶區,開發商盯著很久了。
賠償標準很高。
這套五十平米的老房子,按照最新的補償方案,至少能置換一套一百平的新房,外加兩百萬現金。
或者直接拿五百萬現金走人。
這筆錢,足夠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陳斌和劉翠不知道。
我媽也不知道。
他們隻盯著眼前的這點蠅頭小利,凶狠的盯著我。
我關掉手機屏幕。
既然你們想要這套房子。
那就給你們。
隻要你們能接得住這份禮物。
周末。
我再次來到小區。
這次我沒上樓,而是站在樓下的公告欄前。
幾個老頭老太太正圍在那裏說話。
“聽說了嗎?咱們這片兒要拆遷了!”
“真的假的?都傳了八百回了。”
“這次是真的!我二舅姥爺的孫子在街道辦上班,說文件都下來了,就在這兩天貼公告!”
“哎呦,那可太好了!這破樓早該拆了,下雨漏水,冬天漏風。”
我壓低帽簷,站在人群外圍。
02的窗戶突然打開了。
劉翠探出頭來。
“張大媽,你說啥?要拆遷了?”
劉翠的聲音顫抖。
那是極度興奮引起的顫抖。
樓下的張大媽仰著頭喊:
“是啊翠翠!說是馬上就要動工了!咱們這兒地段好,賠償肯定少不了!”
“砰!”
窗戶關上了。
不到一分鐘,樓道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劉翠穿著拖鞋衝了下來,連陳斌也被她拽了下來。
“張大媽,你消息準不準啊?賠多少錢?”
劉翠抓住張大媽的手,眼睛發亮。
“準!肯定準!聽說按戶頭賠,一家至少五百萬起步!”
“五百萬......”
劉翠喃喃自語,整個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