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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弟弟突然趴在床邊，劇烈地嘔吐起來。

剛剛灌進去的符水，混著晚飯吃的雞蛋羹，全都吐了出來。

“我的兒啊！”媽媽扔了佛珠撲過去，手忙腳亂地拍著弟弟的背，“媽，這符水不管用啊！康康燒得更厲害了！”

奶奶沉著臉，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那是盼盼那個死丫頭煞氣太重！還沒鎮住！我就說該早點送去，你們非拖到天黑！”

我飄在房梁下，看著這一幕。

我想起昨天下午。

那個神婆穿著一身又臟又破的道袍，露出一口黃牙，就在這間屋子裏，把一張黃紙燒成灰，兌在水裏。

“這女娃命格硬，克親。”神婆眯著眼數著爸爸遞過去的一疊鈔票，那是我爸剛發的工資，“尤其是克兄弟。要想破局，得把她送去極陰之地，把這一身煞氣泄了。”

爸爸當時猶豫了一下：“大師，送去山神廟......孩子會不會嚇著？”

“嚇著要緊還是死人要緊？”神婆把錢揣進兜裏，冷笑一聲，“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你們自己選。”

奶奶當時就拍了板：“送！今晚就送！我是看出來了，自從這丫頭生下來，咱家就沒順過！康康要是沒這個姐姐，早就能跑能跳了！”

他時不時看向窗外，那雨下得像是天漏了一樣，完全沒有停的意思。

“不行。”爸爸突然站起來，抓起桌上的車鑰匙，“我心裏慌得厲害。我去廟裏看看，哪怕不帶她回來，我在門口守著也行。”

“你敢！”奶奶一拐杖敲在地上，“這時候去就是破功！前功盡棄！你想害死康康嗎？”

爸爸僵在原地，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來了。

媽媽這時候站起來，走到裏屋，翻出一個大紅色的塑料袋。

“行了，都少說兩句。”媽媽把袋子打開，裏麵是我過年穿的那件舊棉襖，袖口都磨破了，“等這事過了，康康好了，我給盼盼買身新衣裳。前幾天我看集上有賣那種帶亮片的裙子，她肯定喜歡。”

我飄過去看了一眼。

那是表姐穿剩下給我的，我不喜歡。

我喜歡新的，哪怕不是帶亮片的，隻要是新的就行。

可是我從來不敢說。

“買什麼買，有那錢給康康買點補品不好？”奶奶翻了個白眼，“她一條賤命，穿那麼好幹什麼，折壽。”

爸爸手裏的鑰匙捏得哢哢響。他看著窗外的黑夜，那是後山的方向。

“娘，這雨真的太大了。”爸爸的聲音在抖，“要是廟漏雨把孩子淋壞了......”

“淋壞了也就是個感冒！”奶奶惡狠狠地打斷他，“康康這是在鬼門關！你拎不清輕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