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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醒了。

奇怪,身上一點都不疼了。

我爬起來,發現自己站在一堆亂石和泥漿上。

雨還在下,但我感覺不到冷,雨水穿過我的身體,落在地上。

“這是哪?”

我茫然地看著四周。

原本的山神廟不見了,眼前全是黃色的泥湯子,還有連根拔起的大樹。

我想起來了。

廟塌了。

那我呢?

我低頭看自己,衣服還是昨天那件,隻是幹幹淨淨的,一點泥點子都沒有。

“回家。”我腦子裏隻有這一個念頭,“我要回家告訴爸爸,廟塌了,我好怕。”

一眨眼,我竟然站在了家裏的堂屋裏。

屋裏亮著燈,暖烘烘的。

奶奶正坐在八仙桌旁,手裏端著一隻黑漆漆的碗,裏麵是燒成灰的符紙水。

“康康,乖孫,快喝了。”奶奶用勺子撬開弟弟的嘴,硬往裏灌,“這是神婆求來的神水,喝了就好,喝了就好。”

弟弟燒得臉通紅,閉著眼哼哼,哇的一聲把黑水吐了一地。

“哎喲我的祖宗!”奶奶也不嫌臟,趕緊用袖子去擦弟弟的嘴角,“這可是好東西,別吐啊!”

媽媽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手裏拿著佛珠,嘴裏念念有詞:“山神保佑,菩薩保佑。盼盼在那邊鎮著,一定要保佑康康退燒。”

我站在他們麵前,大聲喊:“媽!我回來了!”

媽媽沒抬頭,還在念經。

“奶!我不喝這水!”弟弟哭著推開奶奶的手。

“聽話!”奶奶板起臉,“你姐為了你,都在山神廟喂蚊子受罪呢!你這點苦都吃不了?”

這時候,大門被推開了。

爸爸披著雨衣衝進來,渾身都在滴水。

他把雨衣一脫,帽子一摘,露出一張焦急的臉。

“這雨太大了!”爸爸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溝裏的水都漲滿了。我剛聽村頭老李說,後山那邊動靜不對。”

我心裏一喜。爸爸知道了!爸爸來救我了!

我撲過去,想抱住他的腰:“爸!廟塌了!我被埋在底下了!但我跑出來了!”

可是,我的手直接穿過了爸爸的腰。

我愣住了。

我又試了一次。

我的手穿過了爸爸的身體。

我碰不到他。

他轉頭看向奶奶:“娘,我不放心。這雨下得邪乎,盼盼那丫頭還在廟裏呢。萬一出事......”

“出什麼事!”奶奶把碗往桌上一磕,發出“當”的一聲脆響,“神婆說了,今晚是關鍵!必須待夠時辰!這雨下得大,說明山神爺顯靈了,正在收她的煞氣呢!”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奶奶瞪著眼,三角眼吊起來,一臉凶相,“你是心疼那丫頭片子,還是想要你兒子的命?啊?要是現在把她接回來,煞氣沒去幹淨,反撲到康康身上,你負責?”

爸爸張了張嘴,看了一眼燒得迷迷糊糊的弟弟,又不說話了。

媽媽閉著眼,流著淚:“盼盼,你別怪媽心狠。媽媽也是沒辦法。”

我看著窗外。

窗戶玻璃上映不出我的影子。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腳,懸在半空,離地三寸。

一個可怕的念頭鑽進腦子裏。

我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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