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沉默了片刻。
媽媽輕輕歎了口氣,沒有惋惜,隻有一絲不耐煩。
“那就隻能說明,她擔不起林家的責任。好在,我們還有薇薇。”
“薇薇雖然年紀小,但天資聰穎,這些年來,我們也一直沒放鬆對她的引導和培養。”
培養她?
把她培養成小公主,住在陽光充沛的別墅裏。
而讓我在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裏,煎熬了十幾年?
我恍惚地飄著,聽見爸爸咦了一聲。
屏幕調回了現在,我靜靜地躺在硬板床上。
一動不動,對媽媽剛剛響起的心聲毫無反應。
媽媽也湊近看了看,語氣疑惑。
“怪了,往常她聽到我病重,就算不哭,也會難受地拿頭撞牆。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爸爸皺起眉頭,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誰允許她大白天睡覺?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懶散了!一點緊迫感都沒有!”
“哎呀,姐夫。”
舅媽實在看不下去,打著圓場。
“孩子壓力大也是常有的。我聽說小晚最多的時候一天打五份工,鐵打的人也受不了啊。讓她歇會兒,也是應當的。”
爸爸臉上有些掛不住了,他啪地合上平板,站起身。
“光看監控沒用。走,和醫療組一起下去看看。”
“當麵觀察,才能知道她到底在耍什麼花招。”
林薇立刻拉住媽媽的裙角,撒嬌地搖晃。
“媽媽,我也要去看看姐姐嘛!”
媽媽寵溺地摸摸她的頭,柔聲說。
“那種地方又臟又冷,我們薇薇怎麼能去?”
“乖,在這裏等著,爸爸媽媽很快就把姐姐接回來。”
一行人在我爸媽的帶領下,七拐八繞,來到地下室入口。
踏上那潮濕狹窄的樓梯時,親戚們已經開始抱怨。
“這地方能住人?算了吧,我這雙鞋可是限量款!”
“什麼味兒啊!又潮又黴,還有點......腥?嘔......”
“哥,你們這教育環境也太寫實了吧?”
無人在意的屏幕裏,我看到自己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
我的軀體不受控製地痙攣,口吐白沫。
蜷縮的手指,無意識地將單薄的衣襟扯開。
露出嶙峋的肋骨,身體以極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
難堪像潮水般淹沒了我。
不要看,求求你們不要看!
哪怕,給我留最後一點體麵......
“大家注意看。”
爸爸的聲音在昏暗入口處響起,帶著炫耀。
“這就是資源匱乏環境下的真實狀態。我們花了很大心力,才模擬出這種極致的生存壓力,讓林晚一次次在生存與親情之間,做出抉擇。”
的確,我做出抉擇了。
下一秒,爸爸拿出鑰匙,擰開了通往地下室的木門。
走到一扇鏽跡斑斑的舊鐵門前,爸爸停下了腳步。
他伸手拍了拍冰冷的鐵皮,臉上又恢複了自豪。
“各位,這裏就是第二道隔離門。”
他清了清嗓子。
“這道門不僅物理隔絕,更重要的是心理隔絕。門裏門外,是兩個世界。”
“我們特意選址在這片城中村,和別墅區隻有一街之隔,看中的就是它極致的原生狀態。”
我爸指著脫落的牆皮,和牆角滲水留下的深色汙漬。
以及門邊堆放的幾個沾滿油汙的泡麵桶。
“注意這些細節。牆麵滲水是我們特意保留的,模擬雨季返潮的困境。”
“至於那些垃圾,是我們特意投放的,用來測試林晚在極端環境下,是否會處理這些令人作嘔的東西。”
“事實證明,她會的。她甚至把泡麵桶洗幹淨,用來接屋頂漏下來的雨水。”
親戚們發出低低的驚歎,有人舉起手機拍照。
穿著碎花裙的姨媽用手帕捂住口鼻,眉頭擰得緊緊的。
“天哪!這味道......這真的是人能待的地方?姐夫,你們也太下本錢了吧?”
“不下本錢,怎麼出效果?”
媽媽在一旁接話,語氣平靜無波。
“溫室裏的花朵經不起風雨。我們要培養的,是能在任何貧瘠土壤裏都能紮根的植株。”
“這裏的一切,都是我們精心設計的壓力源。”
她微微揚了揚下巴,指向鐵門之外。
“對麵別墅區提供的是參照,也是動力。讓林晚知道,更好的生活,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