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胖舅舅蹲下來,隨手撿來木棍撥弄了一下牆角。
“這不會是真黴菌吧?孩子住久了不會得病?”
“我們有專業的健康監測團隊,二十四小時關注林晚的生理指標。”
爸爸自信地答道。
“輕微的炎症和營養不良,都在可控和預期範圍內。這正是考驗的一部分。”
“我們需要知道,在身體不適的情況下,林晚是否還能保持堅韌的意誌。”
“你看,她上次發燒到三十九度五,就因為聽到媽媽的一聲歎氣,不還是堅持去菜市場殺魚了嗎?”
“那份工,也是我們安排的,接觸血腥環境,進一步降低她的感官舒適範圍。”
一個年輕些的表姐忍不住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
“可是......林晚她知道......對麵就是......”
“她當然不知道。”
媽媽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
“心聲係統,隻會強化她對家裏窮困潦倒的認知。對麵對她而言,隻是另一個遙不可及的世界。”
“這種看得見摸不著的絕望,才是最能磨礪心性的。”
她的語氣瞬間柔和下來,帶著顯而易見的寵溺。
“我跟她爸商量好了,薇薇就在別墅裏接受最優質的教育。”
“她們姐妹,一個在鍛造根基,一個在打磨鋒芒,將來才能相輔相成,支撐起林氏的未來。”我飄在人群之後,聽著他們用冷靜的口吻,剖析著我十幾年來的每一分痛苦。
所有我咬牙咽下的血淚,都成了他們實驗報告裏,冷冰冰的成功案例。
吱呀一聲,爸爸推開了那扇鏽蝕的鐵門,更濃烈的氣味撲麵而來。
他正要伸手推門,媽媽卻輕輕拉了他一下。
對著客人們,露出抱歉的微笑。
“裏麵可能更直觀一些。為了真實性,我們沒有做任何美化處理。”
“大家......做好心理準備。”
她越是這麼說,客人們的好奇心就越重。
胖舅舅甚至往前擠了擠。
“沒事沒事,都是為了孩子好嘛!咱們什麼場麵沒見過?”
爸爸點了點頭,手上微微用力。
門被徹底推開。
“嘔!”
姨媽終於沒忍住,幹嘔了一聲,連連後退。
“這,這簡直是豬窩!”
年輕表姐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言,尷尬地捂住嘴。
舅舅用鞋尖撥了撥地上的一個空泡麵袋,搖著頭。
“我說老林,你們這也太逼真了。這孩子就天天住這兒?”
“準確說,是住了十二年。”
爸爸糾正道,語氣裏聽不出波瀾。
“從六歲家庭變故劇本啟動開始。”
媽媽則走向那張床,目光落在床角。
那裏,似乎蜷縮著一團更深的陰影。
“林晚?”
她試探著叫了一聲,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
沒有回應。
下一秒,我媽的目光被床頭的一張碎紙吸引。
上麵工工整整,寫著幾個小字。
“啊——!”
她還沒看完,就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像是被滾燙的烙鐵燙穿了喉嚨,猛地將那張紙揉進掌心。
“怎麼回事,這麼沉不住氣!”
我爸帶著幾分不滿,下一秒,他的目光死死釘在了那張紙上。
又僵硬地轉向床上那具無聲無息的軀體。
他臉上的血色,在刹那間褪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