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婷,你要幹什麼!”
姐姐在我身後叫住我,臉上是肉眼可見地慌亂。
我不管不顧,一把掀開她的床鋪。
而映入眼簾的一幕,讓我心中最後的一把希望之火也徹底熄滅。
妹妹的床底下滿滿當當,全都是這些年爸爸媽媽送給她的禮物。
十歲時,是把純金的同心鎖。
十五歲時,是隻晶瑩剔透的玉鐲。
......
還有她二十歲時,爸媽親手送給她的那張存有我所有工資的銀行卡。
可我明明記得,爸爸媽媽和我說我們家要比別人的家庭壓力大很多。
爸媽說他們用全部的錢救下了我,所以帶動我一起省吃儉用。
最難熬的時候,媽媽往我的碗裏夾了一片清湯寡水裏撈出來的菜葉,朝我歎氣:
“爸媽上個月發下來的工資都拿來還你治病的錢了,姐姐這幾天要參加學校的跑步比賽,最近都要多補充營養,咱們把好吃的都讓給姐姐好嗎?”
看著爸媽滿懷期待的眼神,我壓下因為藥品副作用帶來的反胃感。
在他們一聲聲的誇讚中,乖乖吃下寡淡無味的飯。
為了替媽媽省錢,在別人用輪椅代步的時候,我還在用著與我身高並不匹配的二手拐杖。
曾經我走過的每一步路,都帶著血肉。
我拚了命地往上爬,拚了命地去把一塊錢掰成兩半花。
可結果為什麼還是這麼差強人意呢?
我怔怔地看著這些爸媽並不愛我的證據,直至寒意蔓延至全身,再也感受不到半分溫暖。
媽媽跟上來,張皇失措地跟我道歉:
“婷婷,是我們一時豬油蒙了心,才做出這種事騙你......”
“即便我們錯了,我和你爸不照樣也把你撫養到如今這麼大了嗎?”
望著殘缺的右腿,我捂著臉忍不住啜泣: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我本來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樣有健康的身體!”
“我本來也可以和姐姐一樣,報考自己喜歡的專業,去實現自己的夢想,可是為什麼你們要騙我,為什麼要偷走我的人生......”
媽媽如鯁在喉。
爸爸也怔愣在原地,不知道說什麼好。
姐姐卻情緒失控,哭得梨花帶雨:
“到底是奪走了誰的人生,明明爸爸媽媽是我一個人的,憑什麼你生下來的代價必須是犧牲我?”
僅僅是一句話。
爸媽的臉上閃過痛惜,姐姐抹了把眼淚朝我怒吼道:
“既然你覺得是我毀了你的人生,那我就還給你!”
說著,她朝陽台看了一眼。
但久久沒有動靜。
爸媽卻像是如臨大敵般,下一秒就將我拋諸腦後。
一個衝上去拉住她,一個趕忙去關上家裏所有的窗。
爸爸脖子一梗,衝上來給了我一巴掌:
“大過年的,你非要在家裏吵架是吧?”
“你姐姐都要因為你去死了,你還要怎麼樣!”
“我們始終是你父母,難道我們做什麼還要跟你一個做女兒的來解釋嗎?”
“你要是願意繼續待在家裏就給我老老實實待著,不願意我也可以當做沒有你這個女兒!”
看著爸媽下意識將她護在身後的模樣,胸口疼得像淩遲。
我笑了笑。
隻不過笑得比鬼還要難看。
既然在他們眼裏,我和我那段被偷走的人生一樣無關輕重。
那我也沒有必要再費盡心機為這個家添磚加瓦了。
“好,我走。”
我扶住拐杖。
看著爸媽圍在姐姐身邊噓寒問暖的模樣,抹了把淚。
大年三十,辭舊迎新。
其他人都在和家人其樂融融的歡慶新春,而我卻一個人遊蕩在大街上。
萬家燈火,無一盞為我綻放。
我掏出手機,顫抖著手取消了那筆一百萬的轉賬。
這是我丟了半條命才攢下,準備拿來給爸媽後半輩子養老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