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婷婷啊,有什麼事咱們等過了年再說好不好?”
“別讓一點小事毀了咱們的興致,一家人要和和氣氣的。”
媽媽放下切菜的刀,就連爸爸也放下手中的報紙,兩人都苦口婆心地勸起我來。
換做從前我一定會乖乖聽話,但現在隻血紅著眼質問著麵前的爸媽:
“你們說話啊,她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幾近哀求的聲音從我喉間發出,我死死盯著他們。
我隻想要一個答案。
我隻想知道她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媽媽支支吾吾地看向我:
“那個,婷婷啊,你別怪爸媽啊......”
“我和你爸也是有苦衷的,那個時候你姐姐年紀小不懂事,如果把真相告訴你,這不是故意挑撥你們倆之間的姐妹情分嗎?”
“至於醫藥費,我們也是生活所迫才出此下策的,你別往心裏去,媽下次不管你要錢了......”
別往心裏去......
我緊攥著拳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媽媽。
被全家偷走的這十幾年光陰,她竟然用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一筆帶過!
淚水悄無聲息滑落,心臟疼到連呼吸都在發顫。
我不甘地抬起頭:
“可是媽媽,那我這十幾年的人生呢?”
“為了姐姐就可以毀掉我的人生嗎?
“我也是你的女兒,這也是我的人生中最寶貴的年華啊!”
聲淚俱下的控訴,讓媽媽低下了頭:
“對不起,婷婷。”
“這件事是爸媽錯了,可你們都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總不能為了你,送你姐姐去坐牢吧......”
爸爸歎了口氣,在我肩膀上拍了拍:
“那個時候是你姐姐小不懂事,我替她向你道歉。”
“咱們始終都是一家人,不值當為了這件事生這麼大的氣。”
聽著他們蒼白又無力的解釋,我緊閉上了眼。
沒有人知道,這麼多年我為了這個家幾乎燃盡了所有。
有記憶開始,我就知道自己比別人少一條腿。
爸媽掏出存放在床頭櫃裏足足有十米長的繳費單,紅著眼:
“你的治療費都是爸爸媽媽省吃儉用拿出來的,因為你咱們家至少要比別人家的生活水平落後好幾年。”
“就連你姐姐的生活費都被我們克扣下來一半給你買藥,你可要好好聽話,等以後長大了要和孝順我們一樣去敬重姐姐,明白嗎?”
我無比認真地點點頭。
所以小時候我和姐姐過生日時,我會毫不猶豫地聽從爸爸媽媽的話,把親戚們給我的壓歲錢和生日禮物都讓給姐姐。
高中剛畢業,爸爸媽媽就斷掉了我的經濟來源。
她們看著我那條殘缺不堪的腿,啜嚅道:
“現在經濟不好,我和你爸爸隻能把重心放在一個孩子身上培養,你姐姐成績要比你的好,所以能不能......”
沒等媽媽說完,我就打斷了她的話。
我笑得燦爛,點點頭:
“沒事的媽媽,我去打工。”
“我長大了,可以自己養活自己了。”
我這種廢人,要比別人更加努力,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可即便是這樣,我還是甘願放棄了自己的學業夢,告別了我千辛萬苦才摸到的大學門檻。
高中畢業後我找了個可以容納殘障人士的地方。
雖然工資不高,但我要比常人更加努力。
所以薪水七七八八的加起來,也可以養活自己。
我用我的第一筆工資,給全家每人都帶了一份禮物,剩下的全都交給了媽媽。
往後的每一筆,也都原封不動打進了他們的賬戶。
我用盡全力維係著我們之間的親情。
可現在,他們卻告訴我這都是假的!
我嘴角顫抖著,望向他們:
“那我的錢呢?”
“是不是也被你們存在姐姐名下給她做嫁妝了?”
像是被戳到痛處,爸媽愣在原地。
我扯了扯唇。
顧不上斷腿傳出的陣陣幻痛,瘋了一般衝進姐姐的房間。
這也是我從出生以來,第一次踏進姐姐的房間。
從前隻要我經過姐姐的房間,她都如臨大敵般將我趕到一米開外的地方。
甚至連爸媽都刻意吩咐過我千萬不準進去。
本來我還想不明白,這房間到底有什麼不同。
直到我踏進姐姐房間,瞬間就被眼前的場景怔住。
粉色的公主床,看上去十分昂貴的水晶燈,還有掛在衣架上琳琅滿目的高定連衣裙。
這一刻,我才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天壤地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