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恍惚間,我整個人輕盈起來,所有病痛消失無蹤。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正懸浮在半空中。
低頭看去,極地雪原上是一具僵硬的屍體,就像一座冰雕。
原來我已經死了,死在離家幾千公裏的極寒地獄。
爸爸,媽媽,你們知道嗎?
你們引以為傲,從小被當做“別人家孩子”誇大的女兒。
現在變成了一具沒人收屍的野骨。
念頭剛起,我來到了一個溫暖如春的房間。
牆上掛著喜慶新年裝飾,電視裏放著熱鬧的綜藝節目。
沙發上,坐著爸爸、媽媽,還有方倩倩。
他們穿著短袖家居服,茶幾上擺滿了零食。
方倩倩手裏捧著一盒冰激淩,正小口小口地吃著。
腳上踩的是爸爸三年前給我買的,我卻一直不舍得穿的粉色拖鞋。
媽媽正在織一件毛衣,那是她答應給我織的款式。
她織著織著,突然停了下來。
“老馮啊,小葉畢竟是個南方長大的孩子,身子骨弱。”
“你把她扔到北極,還讓人嚇唬她,萬一真出點什麼事怎麼辦?”
爸爸不耐煩地擺擺手。
“能出什麼事?就是因為你平時太慣著她了!”
“我這麼做,就是要給她一點教訓,磨磨她的嬌氣!”
“馮葉這一生,過得太順了!從小生活在我們這種高級知識分子家庭,衣食無憂,每次考試都第一。”
“她哪裏懂得人間疾苦?哪裏像倩倩,一路從大山裏走出來,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爸爸看了一眼方倩倩,眼神裏滿是憐愛。
“現在隻是讓她把一個考研名額讓出來,給更需要的人,她居然那麼自私!還敢跟我頂嘴!”
“如果讓同行們知道,我的關門弟子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他們會怎麼想?會說我任人唯親,搞學術壟斷!”
“我這一輩子,追求的就是公平公正!我還要不要臉了?我絕對不能因為她被人戳脊梁骨,晚節不保!”
媽媽被訓得不說話了,低頭繼續織那件我永遠穿不上的毛衣,歎了口氣。
“行吧,你也別生氣。聽說極地空氣好,沒什麼汙染。就當是讓她去散散心旅旅遊吧。”
“你也說是為了鍛煉她,畢竟是科考任務,也是為了她的前途好。”
我飄在空中,眼淚無聲地滑落。
爸,為了你的公平,哪怕親生女兒孤獨地死在千裏之外,你也覺得是理所應當嗎?
方倩倩眼圈一紅,換上了一副讓人心疼的表情。
“師母,老師,你們別吵了,都是我的錯。”
“我從小就是被家裏養著給弟弟換彩禮的,我已經習慣了凡事給別人讓路。”
“沒事的。老師能資助我讀完大學,我已經感激涕零了。”
“既然馮葉師姐那麼想要這個名額......就給她吧。”
“我可以退出的,我不考了,大不了我回老家嫁人......”
爸爸的臉色瞬間柔和下來。
他拿起桌上的一個橘子,細心地剝開皮,遞到方倩倩手裏。
“傻孩子,說什麼傻話。有老師在,誰也不能讓你受委屈。”
看著爸爸手裏的橘子,我隻覺得鼻腔裏酸澀得要命。
從小到大,爸爸哪怕是一句溫柔的鼓勵,都沒對我說過。
他總說:“要避嫌,要獨立,不要讓別人覺得我是個溺愛孩子的弱者。”
可是現在,他卻把所有的溫柔和耐心,都給了另一個女孩。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才是這個家多餘的闖入者。
方倩倩,才是他失散多年的親女兒吧?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爸爸拿起手機,掃了一眼屏幕。
“又是那兩個學生打來的?真是沒完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