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終於,我重重栽倒在地,再也沒能爬起來。
意識模糊中,我聽到那兩個一直跟我說彈盡糧絕的師兄,掏出兩盒自熱米飯。
幾分鐘後,麻辣燙味彌漫開來。
我想到三天前,我省下了最後一塊壓縮餅幹。
分成三份,跟他們一起吃掉。
師兄甲一邊大口吃著,一邊摘下帽子。
“熱死我了。早知道今年北極才零下50度,我就不穿這麼厚的極地服了。捂得我一頭汗,真遭罪。”
我趴在地上,看著自己凍斷的手指,隻覺得荒謬。
師兄乙喝了一口熱湯,滿足地歎了口氣。
“行了,別抱怨了。老師可說了,隻要陪馮葉演完這場末日求生的戲,回去咱倆一人一篇一作的SCI,保博也沒問題。這苦吃得值。”
“不過話說回來,老師對他親生女兒是真夠狠的。”
“為了給那個方倩倩讓路,愣是給她下藥,連夜找路子空運到北極圈無人區。”
“嘖嘖,這是親爹嗎?”
師兄甲搖搖頭,滿臉的不以為然。
“你懂什麼?這就叫大義滅親,叫避嫌!”
“小師妹是圈子裏公認的天才少女,要是她接了老師的班,外人肯定說閑話,人言可畏。”
“隻有讓她錯過複試,方倩倩才能名正言順地上位。”
正說著,手機鈴聲響起。
我渾身一震。
不是說電子設備全部癱瘓了嗎?
師兄乙不慌不忙地掏出衛星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了方倩倩的聲音。
“師兄呀,馮葉師姐怎麼樣了?她有沒有認錯呀?”
師兄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我,遲疑了一下。
“情況不太好。小師妹已經凍掉了三根手指,現在失溫休克了。”
“你要不要跟老師求個情,讓他提前派直升機來接?再待下去我怕真出人命。”
電話那頭,傳來方倩倩轉頭告狀的聲音。
“老師!馮葉師姐說她快凍死了,受不了苦,想讓您現在就派人去接她呢!”
下一秒,爸爸的咆哮聲傳來。
“接什麼接?胡鬧!我告訴你們!給我看好了馮葉!”
“還有三天複試就開始了。在複試結束前,絕對不能讓她回來!”
“一個科學工作者,哪有那麼嬌弱,喊死喊活的?”
“讓她好好反省一下,想想自己到底哪裏錯了!什麼時候想通了要給倩倩讓路,什麼時候再回來!”
說完,電話就掛斷了。
兩個師兄對視一眼,無奈地聳聳肩。
“得,老師發話了,接著熬吧。”
他們在我旁邊點燃了酒精爐,又給我懷裏塞了一個熱水袋。
然後,鑽進專業的極地睡袋,吃飽喝足,沉沉睡去。
沒多久,風越來越大,氣溫驟降到了零下六十度,體感溫度逼近零下八十。
我躺在雪窩裏,身體已經徹底僵硬成了一塊冰雕。
但我突然感覺不到冷了。
恍惚間,我看到一架直升機停在了我麵前。
爸爸滿臉淚水地從飛機上跳下來。
“小葉!爸爸錯了!爸爸來晚了!”
“爸爸不該讓你受這種罪!那個方倩倩是個騙子,爸爸已經把她趕走了!”
“你是爸爸唯一的驕傲,是唯一的關門弟子!”
我依偎在爸爸溫暖的胸口,看著他慈祥的臉,甜甜地笑了。
“爸,我們回家。”
直升機載著我們,飛到了海南島。
好暖和啊。
我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破爛的薄羽絨服,太厚了。
我解開衣服的拉鏈。
一件,兩件......
當我把所有的衣服都脫光,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不冷了,整個人,都輕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