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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平靜被打破了。

二舅媽、三姨，還有幾個遠房表親。

拎著兩箱牛奶和一袋禮包，擠進客廳。

“哎喲，敬業啊，過年好啊！”

“怎麼著？嫂子還在床上躺著呢？”

二舅媽往臥室瞟了一眼。

“這都有五年了吧？嘖嘖，真是受罪喲。”

“我說句不好聽的，這種病啊，就是個無底洞。”

“你說你們這一家子，為了個癱子，把日子過成什麼樣了？”

老伴局促地搓手，給他們倒水。

“還在治......還在治......”

他賠著笑臉，腰彎得更低。

三姨撇撇嘴，接過水杯也不喝，放在茶幾上。

“敬業哥，不是我說你。你也六十八了，劉梅和劉強也都老大不小了。”

“你看看劉梅，，為了她媽治病，聽說都要賣房了？”

“這以後浩浩怎麼上學？”

劉梅冷著臉端起果盤。

“吃水果吧，少說兩句。”

“哎喲，這橘子皮都皺了，放了幾天了吧？”

二舅媽挑揀著，把橘子扔回盤裏。

“那個......二妹啊。”

老伴突然開口。

“那個......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你看，能不能借我點錢？兩萬就行......不，一萬也行。”

“我想帶你嫂子再去大醫院看看，那個手術......”

二舅媽嗑瓜子的動作停住。

三姨扭頭假裝看日曆。

幾秒後，二舅媽誇張地歎了口氣。

“哎呀，敬業啊，不是我不借。你是不知道，我家今年也難啊！”

“你借錢幹什麼？做手術？”

“那手術做了能好嗎？不還是個癱子嗎？”

“這錢，借給你......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嗎？”

“你說什麼呢！”

劉強忍不住衝了出來。

“不借就不借！罵誰是狗呢？滾！都給我滾出去！”

他把那盤橘子砸在地上，滾得到處都是。

二舅媽嚇得從沙發上跳起來尖叫。

“哎喲！反了天了！劉敬業你看看你養的好兒子！”

“這種態度借錢？做夢吧你！”

“我們走！真是晦氣！大年初一沾一身窮酸氣！”

親戚們罵罵咧咧地走了。

門“砰”的一聲關上。

屋裏隻剩滿地狼藉。

老伴站在原地，臉漲得通紅。

“爸！你還要借嗎？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劉梅突然爆發，把桌上的水杯全掃在地上。

“這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

“這手術做了也是癱瘓，為什麼非要拖死我們全家？”

劉梅哭喊著，頭發散亂。

“昨晚我就該讓她死！她要是死了，我們早就解脫了！”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

劉強一巴掌抽在劉梅臉上。

劉梅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弟弟。

“你那是人話嗎？那是咱媽！”

劉強雙眼赤紅，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你房子賣了還能買，媽沒了就沒了！”

“你裝什麼孝子！你賣血就有理了？”

“你那點血能賣幾個錢？”

兩姐弟扭打在一起。

“夠了！別打了！”

老伴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

他從懷裏掏出一份折疊整齊的高利貸抵押合同。

“都別吵了！”

老伴的聲音透著死意。

“字我簽！這房子我抵押了！”

“我那點退休金不要了！這老房子也不要了！”

“下午人就來！一手交錢一手簽字！”

“爸！那是高利貸啊！那是你的棺材本啊！”

劉梅尖叫著去搶合同。

“滾！”

老伴一把推開她，眼神瘋狂。

“隻要能救你媽，我這條老命也不要了！”

我飄在半空，拚命衝他喊。

別簽！別簽啊！我已經死了！不用救了！

那是套路貸！你簽了就連住的地方都沒了！

我揮手想打掉他的合同，卻一次次穿過他的身體。

我眼睜睜看著他拿出印泥，顫抖著按下大拇指。

那抹鮮紅的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