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下午一點。

老伴坐在沙發上，盯著那份按了手印的合同發呆。

劉梅坐在地上哭，眼睛紅腫。

劉強靠在門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叮鈴鈴”

電話響了，是高利貸的人。

老伴接起電話，手抖得厲害。

“喂......哎，在家呢。合同簽好了......對，房本也在。”

“你們到了？好，好......那就上來吧。”

掛了電話，老伴深吸口氣。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又看了一眼緊閉的臥室門。

“行了。”

老伴撐著膝蓋，費力地站起來，聲音疲憊。

“去把你媽叫醒吧。”

“吃點東西。別讓她餓著肚子。”

劉梅賭氣地扭過頭，沒動。

劉強歎了口氣，掐滅煙頭。

“我去吧。”

他走到臥室門口，整理了一下衣服，擠出一個笑。

“媽，起來吃飯了。”

劉強推開門，用哄小孩的語氣喊道。

“大過年的別睡了，太陽都曬屁股了。”

“爸給你熬了粥，我還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鹹菜。”

門開了。

一股混雜著排泄物、藥味和腐敗的味道撲麵而來。

劉強皺了皺眉，走到床邊。

我飄在床頭，看著他靠近。

別過來。

兒啊，別過來。

劉強伸手去掀被子。

“媽，你怎麼睡得這麼死？”

他的手觸碰到我露在被子外的手臂。

那一瞬間，他的動作僵住了。

那不是活人該有的溫度。

劉強的手指顫抖了一下，縮了回去，又不信邪地伸過去。

這次，他用力推了推。

沒有反應。

我的身體維持著蜷縮的姿勢，被他整體晃動了一下。

屍僵。

劉強張大嘴，喉嚨裏發出“荷荷”聲。

他的瞳孔驟縮，臉色慘白。

“媽？”

他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微弱。

沒人回應。

他顫抖著把手伸向我的鼻子下麵。

沒有呼吸。

“噗通。”

劉強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爆發出來。

客廳的老伴和劉梅慌忙衝進來。

“怎麼了？怎麼了強子？”

“是不是你媽又尿床了？還是摔下來了？”

老伴踉蹌地衝到床邊。

當他們看清了床上的景象。

我青紫發黑的臉，微微張開的嘴，還有死不瞑目的眼睛。

“老......老婆子？”

老伴的聲音哆嗦。

他撲過去，抱住我冰冷的身體。

“哇！！！”

老伴發出一聲哀嚎，直挺挺向後倒去，昏死過去。

劉梅尖叫著捂住嘴，靠在門框上瑟瑟發抖。

混亂中，因老伴的搖晃，我攥著的紙團“骨碌碌”地滾落到地板上。

它滾到了劉梅腳邊。

劉梅下意識低頭，顫抖著撿起紙團。

她把它展開。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陽光，她看清了上麵的字。

她的瞳孔劇烈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