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是周末。
一大早,我就換好衣服準備出門。
客廳裏,到處都是蘇小雅昨晚留下的痕跡。
喝了一半的奶茶,亂扔的抱枕,還有茶幾上那個依然刺眼的粉色信封。
顧臣正在幫蘇小雅試穿新買的衝鋒衣。
那是為了極光之旅準備的。
“這件紅色的好看,襯你的皮膚。”顧臣低頭幫她拉拉鏈,神情專注。
看到我出來,他愣了一下。
“這麼早去哪?”
“醫院。”我簡短地回答。
“病了?”他隨口一問,手裏還在幫蘇小雅整理衣領,“嚴重嗎?要不要我送你?”
這要是放在以前,哪怕我隻是咳嗽一聲,他都會緊張地摸我額頭。
現在,這句“要不要送你”,聽起來更像是客套。
“不用,小毛病。”
我換好鞋,手放在門把手上。
蘇小雅突然插嘴:“嫂子,你要是不舒服就打車去吧,顧總今天答應陪我去買裝備,你也知道,那種極地裝備很重的,我一個人提不動。”
顧臣看了看表,點頭道:“嗯,你自己去吧,有事給我打電話。我要是沒接就是在忙。”
在忙著陪別的女人買衣服。
我點點頭:“好。”
關上門,將那對狗男女的歡聲笑語隔絕在身後。
我想起備孕的時候,顧臣抱著我發誓:
“老婆,等你懷孕了,以後每次產檢我絕不讓你一個人去,我要第一時間聽到寶寶的心跳。”
原來誓言這東西,真的和放屁一樣。
到了醫院,婦產科門口全是成雙成對的夫妻。
男人們有的提著包,有的扶著腰,有的貼在妻子肚子上傻笑。
隻有我,一個人坐在冰冷的排椅上,顯得格格不入。
叫號機冷漠地播報著我的名字:“28號,江眠。”
醫生看著我的病曆,推了推眼鏡:“家屬沒來嗎?流產手術需要家屬簽字。”
“我是喪偶。”
我平靜地看著醫生,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我自己簽。”
醫生詫異地看了我一眼,沒再多問,遞給我手術單。
等待手術的時候,我拿出手機。
朋友圈第一條就是蘇小雅。
配圖是一張顧臣低頭幫她係鞋帶的照片。
背景是高端戶外用品店。
配文:“大叔說,去極地不能凍著小丫頭。好暖~”
下麵還有共同好友的點讚。
我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我關掉手機,把它塞進包的最底層。
就像要把顧臣這個人,從我生命裏徹底埋葬。
手術台上很冷。
麻藥推進身體的時候,我感覺到那個小生命在一點點流逝。
再見了,寶寶。
別怪媽媽狠心。
媽媽隻是不想讓你出生在一個沒有愛的家庭裏,變成別人多餘的累贅。
下輩子,投個好胎。
醒來的時候,隻有護士在換吊瓶。
小腹空蕩蕩的,那種血肉剝離的痛感,讓我痛得蜷縮起來。
手機響了。
是顧臣。
我接通,嗓子啞得不像話:“喂。”
“護照呢?”
他沒有問我在哪,沒有問我病好沒好。
開口第一句,就是護照。
“江眠,你把我護照放哪了?小雅要訂機票,找不到我護照。”
原來,他想跟蘇小雅去。
“在書房抽屜裏。”我說。
“聲音怎麼這麼啞?感冒了?”他終於聽出了不對勁。
“嗯。”
“行,那你自己買點藥吃,別傳染給我,回來還要收拾行李。”
電話掛斷了。
我拿著手機,聽著那邊的忙音。
突然覺得身體也不疼了。
心也不疼了,隻有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