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年前,我為嫁進港島權勢滔天的顧家,親手終結了腹中五個月成型的孩子,我將流產報告狠狠甩在霍慎行臉上。
“一刀兩斷,滾!”
他看著B超單上那曾鮮活跳動的小小身軀,跪地痛哭,一夜之間,那個青澀少年徹底變成了陰鷙狠戾的狼。
五年後,他帶著滔天恨意重返港島。
他吞並顧氏,打殘顧若霆送進監獄,再綁了病入膏肓的母親,囚在人去樓空的顧家地下室。
我知道他在逼我出現,逼我跪地求饒,逼我為當年的事懺悔。
他放話,我晚出現一小時,我母親便少一截肢體。
地下室裏哀鳴不斷,始終不見我的身影。
“許聽晚!你真的如此狠心?連你最疼惜的母親被折磨得這般痛苦,也不肯來看我一眼?”
聲聲泣血的呼喊裏,顧家的傭人王姨哭著撲出來。
“霍先生,不是太太不肯來......是,來不了啊!”
......
“來不了?是有人禁錮她,還是她根本不想來?”
霍慎行冷笑一聲,滿是滔天的怨氣。
“如今顧若霆都被我打殘廢送進監獄了,港島還有誰能困住她?”
王媽癱在地上,老淚縱橫,膝蓋重重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霍先生,收手吧!太太母親已是癌症末期,現在連吐出一個字的力氣都沒了,你又何必這樣折磨她?”
“你若有什麼不滿,我替她給您道歉......”
“況且她......一早就不在顧家了......她......三年前就......”
“夠了!”
霍慎行厲聲打斷:
“你是誰?也配替她和我道歉?別再替她找借口了。”
“隻怕她是嫌貧愛富,如今顧家倒了,就像當年丟下我那樣,把顧家也拋下了吧。”
他抬腕看了眼表。
“許聽晚,你若心腸這般硬,那便看著你母親,因你變殘,到死!”
媽。
對不起。
是女兒不孝,讓你命懸一線,還要受這般折磨。
我飄在半空,想解釋,可他卻再也聽不見。
因為三年前,我就死了。
這三年,我一直跟在霍慎行身邊。
看著他從籍籍無名的窮小子,一步步爬上金融大鱷的位置。
看著他為我和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潦倒傷神,再到戀愛娶妻。
看著他從當年心軟的少年,變成如今狠戾下手不留情的活閻王。
我一路相隨,寸步不離。
沒有實體的我,心如刀割。
“慎行,放下仇恨,放了我媽,求求你了。”
他似有感應般,朝大門方向望來。
一陣涼風吹過,他卻隻看了眼癱在地上的王姨,嗤笑出聲:
“你是許聽晚救過的傭人?她願意出手相助的人,想必你和她媽一樣重要。”
“來人,綁住她!”
他拿起手機,點開那個三年沒有任何回複的微信號,發去一條語音。
“許聽晚,你就別來,讓那傭人和你媽都為了你而死!”
“不要!求求你,不要這樣!王姨是無辜的!”
我哭喊著,可他卻一個字都聽不見。
嫁進顧家的五年,前兩年能熬過來,全靠王姨。
沒有她,我隻怕活不過第一年。
王姨被粗麻繩綁住,嘴裏被塞了毛巾,隻能發出支支吾吾的嗚咽。
霍慎行讓人拿來了蛇籠:
“換點別的玩。”
“放蛇吧,在你毒發身亡前,許聽晚出現了,你便不用死。”
鐵籠打開,數條冰冷滑膩的蛇身爬上王姨身上,一口又一口地咬下去。
我拚命搖頭,淚水洶湧而出。
他得意地轉身走向客廳,目光定格在玄關處的相框上。
那是我十八歲的照片,眉眼明媚,笑靨如花。
他撫著我的輪廓,眼眶泛紅。
我們十三歲相識,都擠在港島窄巷那間五平方的㓥房裏,活得像陰溝裏的老鼠。
他有個嗜賭的爸,我有個做妓女的媽。
人人都看不起我們,在學校任人欺淩。
而他每次被打得渾身是傷,還要用殘破的身子護住我。
我們沒錢,被父母餓上一整天是常事,常常湊十四塊錢買一份盒飯,隻有菜,沒有肉。
他總是吃兩口就說飽,我知道,他是想讓我多吃點。
少男少女的心事,像含苞待放的花。
我拚命讀書,他輟學打工,掙來的錢,除了替他爸還賭債,全供我讀書。
十八歲那年,我考上港島最好的大學,我們相擁著,把藏了多年的情愫說出口。
這張照片,就是那時拍的。
十八歲的我,歡喜地抱著他,鼻尖抵著他的頸脖:
“霍慎行,你是我陰溝裏唯一的救贖。等我畢業工作,我們就逃離這裏,住有陽光的房子。”
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他盯著照片,狠狠地將相框摔在地上。
“騙子!許聽晚!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慎行,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我飄過去,想抱抱他,指尖卻穿過他的身體,什麼都碰不到。
就在這時,顧家的大門被人推開。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來的人,正是如今霍慎行的太太,趙雅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