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辛者庫的柴房是個什麼去處?
四麵漏風,頂棚透光,地上那張草席發黑長毛,耗子看了都得繞道走。
前世我們就是被燒死在這間屋子裏。
我抱著念念縮在角落,她燙得像剛出爐的紅薯。
嘴裏迷迷糊糊還在喊:“父皇......救救念念......”
門板還沒捂熱,貴妃那儀仗隊就到了。
滿屋子的黴味瞬間被脂粉氣蓋過。
她嫌棄地用帕子掩著口鼻,像是進了豬圈,腳都不願沾地。
身後跟著的一群鶯鶯燕燕,也都捏著鼻子,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搜。”
一聲令下,幾個婆子如狼似虎地撲上來。
我也就剩那幾卷藏在貼身衣裏的繡樣了,那是打算托人帶出去變賣,給念念換藥的救命錢。
“找到了!”
婆子邀功似的呈上去。
貴妃瞥了一眼,護甲輕輕一挑,繡樣便落進了早已備好的火盆裏。
火苗“呼”地竄起來,吞噬了那幾卷綢緞。
“姐姐好手藝,可惜了。”
貴妃看著火光,笑得花枝亂顫,“這種晦氣東西,留著也是禍害,本宮幫你燒了,去去晦氣。”
我死死咬著牙,沒吭聲。
她似乎覺得無趣,扭著腰肢走到我麵前,冰涼的護甲挑起念念的下巴。
念念難受地瑟縮了一下。
貴妃嫌惡地甩開手,掏出帕子擦了擦指尖,湊到我耳邊,聲音輕得隻有我們兩人聽見:
“蘇婉,別以為貶了奴籍就能活。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過了今晚,這辛者庫會走水,那是天災,多兩具焦屍,誰也怪不到本宮頭上。”
說完,她直起身,大聲吩咐道:
“既然蘇氏不知悔改,那就好好反省。把門窗都封好,免得她跑出來嚇人。”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走了,像是剛看完一場猴戲。
緊接著,門鎖落下的聲音清脆刺耳。
窗戶上傳來“砰砰”的悶響,那是木板釘死的聲音。
沒過多久,一股濃烈的煙味順著門縫鑽了進來。
外頭有人堆了幹柴,潑了油。
念念被煙嗆醒,咳得撕心裂肺,小臉憋成青紫色。
“娘......咳咳......我怕......”
“別怕,娘在。”
我把她頭按在懷裏。
院裏的人,不但不喊水救火,反而站在窗外樂出了聲:
“喲,這就燒上了?燒得好!燒死這對喪門星,給貴妃娘娘助助興!明兒個我們也能去領賞錢!”
火舌 舔破了窗紙,熱浪撲麵而來。
我看著那逐漸逼近的火光,心裏卻沒有恐懼。
我把念念護在身下,用打濕的袖子捂住她的口鼻。
透過火光,我仿佛看見了太和殿的歌舞升平。
既然這世道不讓人活。
那我就變成鬼,把這吃人的天,捅個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