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門打開。
一股裹挾著甜膩氣息的熱浪,撲在容雨臉上。
陸家別墅,正在熱烈慶祝陸清瑤平安歸來。
她幾乎是被保鏢架著,踉蹌的踏進別墅。
喧囂聲、笑聲、玻璃杯清脆的碰撞聲,潮水般湧來,瞬間淹沒了她。
哭到幾乎出血的眼睛,突然感受到水晶燈的刺目,有些睜不開眼。
在這片令人眩暈的光明中,她看到陸沉戟。
他不知何時換上了熨帖的黑色禮服,正微微側頭,溫柔地看向懷裏的陸清瑤。
見她進來,屋子裏的歡聲笑語,暫停了片刻。
一些模糊的議論聲斷斷續續鑽進她麻木的耳朵。
“我的天!這是從哪個垃圾堆裏爬出來的?!這臭味兒可真衝!!”
“嘖,我當是誰,原來是隻飛上枝頭裝鳳凰的野雞啊...怎麼,枝頭站不穩,掉糞坑裏了?!”
“快別說了,她可是陸總心尖尖上的人呢!”
“胡說什麼,明明咱們清瑤才是陸總心尖尖上唯一的小公主!”
“就是,當初要不是她死皮賴臉攀上陸總,就她那種家庭,連給咱們提鞋都不配!”
容雨的身體幾不可查的晃了下。
這些話語,比她傷口的疼痛更加尖銳。
但侮辱並未停止,反而變本加厲。
“聽說她媽死得早,沒人教也是正常,就是苦了清瑤,遇上這樣一個上不了台麵的,天天得受多少氣!”
容雨聽到他們對母親的侮辱,死死咬住下唇,嘗到血腥味,才勉強維持著沒有當場翻臉。
她緊緊攥著拳,將指甲深陷進掌心的傷口,用更尖銳的疼痛,來提醒自己保持最後一絲清醒,穿過人群。
然而,就在她幾乎要摸到樓梯扶手時,陸清瑤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
“哥...”
她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都聽清。
她輕輕拉住陸沉戟的衣袖,仰起臉,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落得恰到好處。
“嫂子是不是不喜歡我回來,你看她...從進門就沒看過我一眼,臉色那麼難看...
我知道,我活著就是多餘的,礙了嫂子的眼...”
她的話語輕柔,卻瞬間將全場的注意力再次聚焦到容雨身上。
陸沉戟原本因找到妹妹,稍顯緩和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向容雨布滿汙穢的背影,明明是一家人,卻始終不屑看他們兄妹二人的姿態,對陸清瑤的心疼,轟然湧上心頭。
他幾步上前,擋在容雨麵前。
“瑤瑤平安回來,是陸家的大喜事。
你擺出這副哭喪臉給誰看?!”
他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刀。
“以你的身份,嫁進陸家,是天大的體麵,你別給臉不要臉,試圖給我陸沉戟的妹妹臉色看!”
說著,他猛地直起身,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環視四周,更像是對所有人宣告。
“在陸家,瑤瑤永遠是第一位,誰讓她不開心,就是和我陸沉戟作對!包括你,容雨!”
他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咬著牙,釘在容雨臉上。
容雨低著頭,雙拳緊握,背影僵直,沒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說完,陸沉戟攬著還在抹眼淚的陸清瑤,環視了一下滿廳狼藉和還在看熱鬧的賓客,聲音冷硬。
“所有傭人今晚放假,這裏的殘局,由太太親自收拾!”
話音落地,看到容雨默默轉身,用纏著浸滿血水繃帶的手,開始收拾碗筷,陸沉戟自己都愣了下。
這種麻木的服從,讓他心頭莫名的一刺,剛想開口阻止,陸清瑤搖了搖他的手臂。
“哥,我累了,抱我上去好不好~”
陸沉戟看著陸清瑤有些疲憊,顧不了那麼多,打橫將她抱起,就往樓上走去。
偌大的客廳,隻剩下容雨,和陸清瑤的幾位好友。
容雨埋頭收拾。
剛碰到餐盤,滾燙的咖啡就精準地潑在她纏著繃帶的手上。
潑咖啡的亮片裙女人轉身時,朝二樓方向不易察覺地點了下頭。
戴眼鏡的男人用叉子敲了敲酒杯,立刻有人將整盤牛排扣在她剛擦幹淨的台麵上。
碎片和油汙飛濺,男人慢條斯理地擦拭鏡片。
“陸太太,做事小心些。”
母親的琴譜不知被誰扔在餐桌上。
容雨正要伸手去拿,一個黃毛男生拿出打火機,瞬間將紙張燒了個幹淨。
容雨撲過去要搶,卻被人一腳絆倒,一桶冰塊兜頭淋下,混著不知從哪裏砸過來的奶油,黏膩地糊住眼睛。
“有媽生沒媽養的東西,幹個活都幹不明白!”
周圍人的嘲諷辱罵聲再次響起。
容雨卻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
終於麻木的做完一切,她拖著灌鉛的雙腿,搖搖欲墜地爬上樓梯,回到臥室。
房門虛掩著。
她和陸沉戟的婚床上,兩具交纏的身體,如同最尖銳的冰錐,瞬間刺穿了她最後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