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是市重點中學的教導主任,有一套“大義滅親”的教育理念。
別的同學遲到,我媽溫和地笑著說:“住得遠吧?下次注意,快進去早讀。”
輪到我因為低血糖晚到了兩分鐘,她卻罰我在國旗下站了一上午。
“你是教導主任的女兒,必須比別人更守規矩。”
班裏有人違紀,我媽不僅不叫家長,還替他們隱瞞,以此博得“開明、仁慈”的美名。
可回到家,她卻因為我沒向她問好,就指責我目無尊長。
逼我寫五千字檢討貼在學校宣傳欄,隻為了樹立她“六親不認、嚴抓校風”的威信。
她常在全校大會上激昂地說道:“我連親生女兒都罰得最重,對你們已經是法外開恩了。”
十八歲那年,我因為出門急,忘帶了校徽。
正值上級領導視察,我媽瞬間變了臉色。
“連個校徽都記不住,你還能記住什麼?別以為是我女兒就能搞特殊!”
她當著領導和全校師生的麵,勒令我立刻滾回家去取。
那天外麵刮著台風,我顫抖著拉住她的衣袖哀求。
“媽,外麵風太大了,能不能讓我先進去,等天氣好點了我再回家拿?”
她卻冷冷地看著我:“正因為天氣惡劣,這教訓你才記得住!規矩就是規矩,現在就去!”
我絕望地看了她最後一眼,轉身衝進了漫天的雨幕。
隻是,我再也沒能拿著校徽回來。
......
“砰!”
我撲到鐵門上,用力拍打著。
“保安叔叔,開門!讓我進去!”
保安亭裏的叔叔探出頭,一臉為難地看向不遠處的我媽。
我媽飛快地做擺了擺手。
那一刻,我所有的哀求都卡在了喉嚨裏。
我隔著鐵欄,看著我的母親。
“這孩子,就是被我慣壞了,一點規矩都不懂。”
“正好借著這鬼天氣,給她磨磨性子,長長記性。”
一位戴眼鏡的領導皺起眉。
“林主任,這風雨也太大了,要不還是讓孩子先進來吧?安全第一。”
我媽大手一揮,聲音洪亮。
“領導您放心,不吃苦中苦,難為人上人!”
“這是對她意誌力的考驗!也是培養她對校規的敬畏!隨她去!”
隨她去。
我頂著幾乎能把人吹倒的狂風,往家的方向跑。
風聲在耳邊呼嘯,像野獸的嘶吼。
路邊的樹被吹得東倒西歪,一根粗壯的樹枝“哢嚓”一聲斷裂,砸在我腳邊,濺起一片泥水。
我嚇得一哆嗦,但不敢停。
雨水迷住了我的眼睛,我隻能憑著本能往前衝。
腦海裏隻有一個聲音在回響。
“連個校徽都記不住,你還能記住什麼?”
“別以為是我女兒就能搞特殊!”
腳下突然一滑。
眼角的餘光就瞥見商鋪樓頂那塊搖搖欲墜的廣告牌,在狂風的拉扯下向我衝來。
它像一隻巨大的鐵手,朝我當頭砸下。
劇痛隻持續了一秒。
緊接著,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風聲,雨聲,金屬的巨響......全都聽不見了。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我......不疼了?
我從地上爬起來。
我低頭,卻看見了“我”。
被壓在巨大的廣告牌下,姿勢詭異的“我”。
渾濁的雨水正慢慢淹沒“我”慘白的臉。
“我”的手裏,還死死攥著一張紙。
那是我熬夜複習,剛考出來的滿分物理試卷。
我本來想拿給她看,想讓她高興一下的。
可我竟然死了。
雨水也快把那個紅色的一百泡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