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默是被痛醒的,入目的是一片白。
顧庭夜高大的身影堵在病房門口。
他渾身濕透,昂貴的西裝皺巴巴地裹著泥漿,頭發淩亂,身上似乎還有幾處傷口。
病房門被推開,他走了進來。
“看來死不了。”
他冷眼掃過她打著石膏的腿。
看著他狼狽的樣子,沈默呆愣了片刻,剛想說話,一遝厚厚的文件就被摔倒了她身上。
“明天發布會之前交不出設計稿......”
他俯身,聲音壓得很低。
“你媽療養院也不用待了。”
她瞳孔驟縮,左手死死攥住床單,眼淚無聲的落了下來。
“裝可憐?”他冷笑一聲。
“你這副樣子,我看了五年,早就膩了。”
沈默不明白,顧廷夜救了她,現在卻又迫不及待的想要折磨她。
與其這樣,讓她死在野狼穀不好嗎?
不等她想明白,蘇婉晴就來了。
“阿夜,你怎麼還在這裏陪她?”
她挽住顧庭夜的手臂,眼中陰鷙一閃而過。
蘇婉晴像是無意,徑直坐在了輸液管上。
液體被堵塞,沈默的手背立刻腫起了一個大包。
她痛得蜷縮起來,卻發不出慘叫。
“哎呀,不好意思。”蘇婉晴驚呼。
“沈總監不會怪我吧?”
顧庭夜瞥了她一眼,淡淡開口道:
“她沒那麼嬌氣。”
他的聲音剛落,蘇婉晴像是得到了什麼鼓勵似的,直接將整個輸液架扯了下來,砸到她的身上。
劇痛讓沈默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這就受不住了?”顧廷夜冷笑,“當年逃婚的勇氣呢?”
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隻有眼淚無聲滑落。
“哭?”他捏住她下巴,“你配嗎?”
她絕望地看著他。
“求我啊。”他湊近,“像條狗一樣求我,說不定我就心軟了。”
她閉上眼,不再看他。
贖罪是假的,欠債也是假的。
他隻是需要一個理由,將她永遠禁錮在地獄裏,看著他和他心愛的蘇婉晴,歲月靜好。
她緩緩抬起纏著繃帶的手,看著那醜陋的石膏。
顧庭夜,你說得對。欠你的,或許真的還不清了。
但是,債主如果太殘忍,借債的人,也是會跑的。
傍晚,她終於完成方案。
特助送來水和食物,她卻因為高燒什麼都吃不下。
顧庭夜去而複返,沉沉的看著她:
“早這麼聽話不就好了?”
他看著她憔悴的模樣,突然伸手探了探她額頭。
她下意識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一沉:
“怎麼?嫌我臟?”
沈默沒有回答,轉過頭不再理會他。
“好好休息。”他語氣突然放輕。
“明天......別耽誤發布會。”
他離開後,沈默看著窗外,一滴淚都沒有流。
第二天的發布會,沈默被迫線上參加。
她看著顧庭夜在台上展示她的設計,看著他如何將她的心血說得天花亂墜。
最後時刻,他攬過蘇婉晴:
“這一切都要感謝我的未婚妻,蘇婉晴小姐。是她提供了創意。”
沈默微微一頓,臉上多了幾分嘲諷的笑,安靜地退出會議,艱難的走下床想要收拾東西離開。
門突然被推開,顧庭夜大步走進來。
“你在做什麼?”他看到沈默的動作愣了片刻。
“你瘋了?”
她平靜地看著他。
“就因為我把功勞給了婉晴?”
他冷笑一聲。
“你就這麼小心眼?她剛剛步入設計界,需要有拿得出手的作品。”
“你已經是業內知名設計師,少這一個也不算什麼。”
她低下頭沒有回答,繼續收拾東西。
“說話!”顧廷夜抓住沈默右手腕。
她痛得臉色發白,卻倔強地不肯出聲。
“好,很好。”他鬆開手,“既然你這麼想走,我成全你。”
顧廷夜臉上滿是自信,從前沈默不是沒有“離家出走”過。
可他知道,她這樣從平民窟出來的,離開他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從前她總會在幾天後灰溜溜的回來,這次也不例外。
他將一個信封扔在床上:“這是你母親的療養費。”
她看著信封,沒有動。
“不要?”
“沈默!”他終於動怒。
“五年了,你連一句解釋都不肯給我!”
她抬起頭,第一次主動看向他,眼神平靜無波。
這一刻,顧庭夜突然慌了。
“你......”他聲音幹澀,“你到底想要什麼?”
她拿起床邊手機,動作遲緩的打下了三個字:
“放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