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土匪窩裏。
無數殘暴的棍棒落在江暮寒身上,掀起翻卷的皮肉。
他蜷縮在地上,死死咽下喉嚨裏的悶哼。
“爸爸!”一聲刺耳的哭喊聲貫穿了他的耳膜!
江暮寒猛地抬起頭,在看清女兒諾諾那張滿是淚痕的小臉時,臉色瞬間慘白。
“諾諾!”他目眥欲裂,踉蹌著爬過去。
土匪啐了一口痰,“這小崽子,剛剛跟在傅嘉妤那個母老虎後麵喊媽媽,她卻頭也沒回,護著那個叫許淮安的就下了山,還真是冷血無情。”
“你可別胡說了,那母老虎哪有孩子?”
他們猖狂笑著,又是一棍子狠狠朝江暮寒掄過來。
“砰!”一聲巨響。
預料中的疼痛沒有到來,江暮寒愣愣睜開眼睛。
諾諾下意識撲過來替他擋,頭上被打穿一個巨大的血洞,無力地倒在他懷裏。
“諾諾!!!”他撕心裂肺喊大喊。
她用慘白的小手摸了摸他的臉,瞳孔渙散,“爸爸,不疼,諾諾給你呼呼......”
下一秒,她的小手無力垂下。
呼吸,驟停。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在土匪窩裏回蕩。
他抱著諾諾的屍體,的眼淚大顆大顆滾落,喉嚨裏發出撕心裂肺的悲鳴。
他恍然間想起,十九歲那年,他在肉鋪上幫忙。
正好遇上土匪搶劫,他被綁走。
傅嘉妤為了救他,背上被砍得血肉模糊。
他心疼得紅了眼眶,她卻白著臉把手上的血跡藏起來,“暮寒,我沒事。”
可現在,她為了救出許淮安,親手把他送進了土匪窩。
就連他們的女兒諾諾,也因為所謂的“避嫌”視而不見。
江暮寒慘笑一聲,活活痛暈過去。
再次醒來時,他已經躺在醫院裏,諾諾也被醫生診斷為死亡。
而傅嘉妤守在尋死覓活的許淮安身邊,一次也沒來過。
江暮寒的心徹底死了。
從那天開始,他就變了。
醫生讓他聯係家屬,他搖頭,“我沒有家屬。”
他一個人住院,一個人打吊瓶,一個人把諾諾下葬。
出院前,江暮寒拜托醫生,把他受傷還有諾諾去世的事情保密。
醫生不疑有他,點頭答應。
江暮寒離開醫院,去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他去民政局提交了離婚申請。
第二件事,他提交了援藏申請。
如今,已經過去一周了。
他一個人回到後勤部,想要把自己的東西帶走。
一進門,撲麵而來一股惡臭。
他給傅嘉妤熨燙好的衣服又被潑了糞水,整理好的文件泡在上麵,四處一片狼藉。
“江暮寒,趕緊收拾一下,等下我要開會。”
傅嘉妤坐在辦公桌前,專心致誌地翻閱案宗,吩咐他時連頭也沒抬。
換做以前,江暮寒肯定二話不說,就擼 起袖子幹活。
可現在,他站在原地,動也不動一下。
傅嘉妤詫異地抬起頭,皺眉。
他拿起自己的東西,轉身就走。
“江暮寒!”帶著火氣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他腳步一頓,沒停。
她大步跟上來,扯住他的手腕,放低聲音,“暮寒,你什麼意思?”
江暮寒平靜地回頭,對上她微微蹙起的秀眉,“傅隊,有什麼事嗎?”
傅嘉妤被他這不鹹不淡的樣子堵得一口氣上不來,她指著滿屋的狼藉,
“東西亂成這樣,我還怎麼工作?等下的會很重要。”
“哦。”他點點頭,“傅隊,您可以自己整理,我在休假。”
“休假怎麼了?你除了是我的勤務員,還是——”
傅嘉妤的嗓音猛地頓住。
江暮寒看著她,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她想伸手攔他,一個人影卻衝了進來。
“傅隊,群眾報案,說看到許同誌傷心欲絕在江海大橋上跳海自殺了!”
“什麼?”傅嘉妤倏然轉身,眉眼慌了一瞬,“立刻出警!”
江暮寒麵無表情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
隻是被擄上山一小會就自殺,那他在土匪窩待了一夜,諾諾也被打死,又該如何呢?
他伸出手,摸上心臟的部位。
跳的很平緩,很有力,沒有加速,也沒有痛。
他回了家,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其實不多。
兩個包袱,就足夠裝下他卑微又操勞風奉獻的五年。
座機鈴聲響起,劃破了一室寂靜。
江暮寒拿起話筒。
“江同誌,你的援藏申請已經通過,請在一個月內去西藏建設總局報道。”
“隻是。”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頓,“援藏艱苦,歸期不定,你可要想好。”
江暮寒笑了笑,“想好了,這裏......我也不會再回來了。”
現在隻需要等離婚審批通過,他就可以離開。
門猛地被推開!
傅嘉妤站在門外,過分精致的眉眼又冷又沉,“什麼叫,不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