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腳步微頓。
死到臨頭,還在做這等春秋大夢。
我轉頭看向跟在身後的啞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啞奴雖然不能說話,但他最懂我的心思。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人皮紙。
上次有個不知死活的淫賊,闖進穀裏想要采花。
被我剝了皮,畫成了圖。
啞奴把人皮紙展開,舉到顧青和林婉麵前。
紙上畫著一個男人被埋在樹下,隻露出一顆頭。
身體成了樹的肥料,開出的桃花妖豔欲滴。
啞奴指了指旁邊那棵枝繁葉茂的桃花樹。
又比劃了一個“埋屍”的動作。
林婉看清那張圖,臉色瞬間煞白。
“啊!那是人皮?!”
“這鬼醫......這鬼醫是個瘋子嗎?!”
顧青也被嚇了一跳。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一腳踹在啞奴的肚子上。
“滾開!裝神弄鬼!”
“敢拿這種東西嚇唬本侯的夫人?!”
“本侯乃是朝廷命官,一身正氣,豈是邪祟能近身的?”
顧青踹翻了啞奴,還覺得不解氣。
“鬼醫也是個女人。是女人,就沒有不愛俏,不慕權的。”
“本侯堂堂侯爺,又正值盛年。”
“若是那鬼醫長得尚可,不如一並收入房中。到時候,這神醫穀不就成了咱們的囊中之物?”
顧青越說越覺得自己英明神武。
“說不定,這鬼醫這般拿喬作態,甚至派人送來這等驚悚之物,不過是為了引起本侯的注意罷了。”
“女人嘛,都是口是心非的東西,手段越狠,心裏越是渴望。”
我低頭輕笑。
顧青,究竟是誰給你的自信?
連給我提鞋都不配的臟東西,竟也敢妄想染指於我?
看來,你是迫不及待想做我的花肥了。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顧青見我笑,皺著眉。
“你這婆子,笑什麼?”
“這眼神......怎麼看著這麼讓人討厭?”
他的眼神忽然有些恍惚。
“像......真像......”
顧青喃喃自語。
林婉瞬間警覺:“像誰?像那個賤人柳無憂?顧青!你是不是還想著那個死人?!”
“侯爺!難道對著那個死人,你還餘情未了?
林婉紅了眼眶,眼淚說掉就掉,身子也軟軟地靠了過去。
顧青連忙從懷裏掏出一根木簪。
那是我當年手指磨出了血,一刀一刀親手刻給他的定情信物。
曾幾何時,他說這簪子是他的命,簪在人在。
“婉兒別惱,你看這是什麼?”
顧青一臉嫌棄地看著手裏的木簪。
“這是當年那晦氣東西送我的。”
“本來早就想扔了,一直忘了。”
“今日正好,當著你的麵,我把它處理了。”
說完,顧青雙手用力一折,木簪斷成了三截。
顧青隨手一揚,把斷簪扔進了路邊的爛泥裏。
這還不算完。
他為了表忠心,走過去狠狠踩了幾腳。
“當年的柳無憂就是個晦氣東西。她的血雖然有點用處,但人太蠢,又木訥。”
“哪比得上婉兒你,既嬌媚又懂事。”
林婉破涕為笑,嬌嗔地錘了他一拳。
“侯爺真壞~”
“早就該扔了,那女人死的時候樣子太恐怖,全是血。”
“要是讓她那孤魂纏上咱們就不好了。”
我冷眼看著那陷在爛泥裏的斷簪。
原本還想著,若是他能有一絲念舊,哪怕是一瞬間的猶豫。
我或許會心軟,賞他們一刀封喉,讓他們死得痛快點。
可現在,我改主意了。
我要讓他們求生無門,求死無路。
要把這六年來我受過的苦,千倍萬倍地還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