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慢條斯理地將地上的毒草一根根撿起:“斬了它,就拿命來償。”
顧青愣了一瞬,嗤笑出聲:“訛人訛到本侯頭上了?你是窮瘋了吧?一隻破蟲子值萬金?”
林婉此時也緩過勁來,目光落在我那張塗滿暗紅藥汁,坑窪不平的臉上。
她掩唇輕笑,眼露嘲諷:“哎呀,侯爺你看,這婆子臉上的爛瘡,紅紅白白的,怎麼跟當初姐姐死的時候一樣?真是晦氣。”
“別提那個賤人,掃興。”
顧青嫌惡地收回目光:“那賤人連給婉兒提鞋都不配。你,趕緊去通報!若耽誤了本侯的大事,小心你的賤命!”
我撿起最後一隻蠍子,指尖極其隱蔽地一彈。
一縷無色無味的粉末順著風,輕飄飄地落在了正張牙舞爪的孩童脖頸間。
我漫不經心地踱步至一旁的藥圃。
那裏種著我花了三年心血培育的“九轉還魂花”。
隻有一株。
它是這穀中的陣眼。
花在,萬毒歸寂;花毀,人間煉獄。
顧青見我這般怠慢,怒火更是壓不住:
“賤婢!本侯的話你是聽不懂嗎?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人把你剁碎了喂狗!”
就在這時,那一直躁動不安的孩童似乎找到了新樂子。
他在地上胡亂踢踹,一路橫衝直撞到了藥圃前,目光瞬間被那抹血紅吸引。
“這花好看!我要了!”
我眼簾微掀,眸底劃過一絲冷意。
“那是毒花,碰了,是要爛手的。”
這是我給他們的最後一次慈悲。
可惜......
那孩童非但不聽,反而被激起了逆反心理,更加興奮地叫囂:
“我就拔!我就拔!”
“我是小侯爺,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誰敢攔我?”
他一把攥住那纖細的花莖,猛地一扯。
那株嬌貴的還魂花被連根拔起,殷紅的花瓣散落一地。
“破草!爛草!讓你嚇唬我!”
“你看啊,我的手爛了嗎?”
他衝我做著鬼臉,泄憤般地抬起腳,在那堆殘花上用力碾壓,直到將花瓣踩進泥濘裏。
身後的啞奴瘋了一般衝出來。
他雙目赤紅,喉嚨裏發出嘶啞的絕望低吼,拚命比劃著手勢:
那是穀主的命!那是陣眼!毀不得!毀不得啊!
林婉卻掩唇輕笑,嬌若無骨地倚在顧青肩頭,眼底滿是譏誚:
“哎呀,這啞巴手舞足蹈的比劃什麼呢?瞧那晦氣樣,莫不是說這花是給死人用的?”
“既然是給死人用的,那寶兒踩了正好。”
“替咱們去去晦氣,免得衝撞了侯爺的福澤。”
顧青攬著她,滿臉寵溺地看著那作惡的孩童:
“寶兒真有勁,這腿腳隨我,是個練武的好苗子。”
“踩壞就踩壞了,一株破草而已,也值當大驚小怪?”
說罷,他隨手掏出一錠銀子,砸在啞奴身上:
“拿去買新的,別在這兒號喪,聽著心煩。”
啞奴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他想衝上去拚命,被我一把拉住。
他們不知道。
花毀了,陣就活了。
這穀裏沉睡的萬毒,此刻正在地底下蘇醒。
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我冷笑一聲。
“既然侯爺這麼大方,那這筆賬,咱們一會兒慢慢算。”
顧青不耐煩地揮手。
“少廢話!趕緊去向鬼醫通報!”
“再磨蹭,本侯把這破穀給燒了!”
我安撫地拍了拍啞奴顫抖的手背,轉身向穀深處走去。
每走一步,周圍草叢裏的沙沙聲就大一分。
無數毒蛇毒蟲,正在向這邊彙聚。
見我轉身入內,顧青隻當我是怕了。
他眉梢眼角那股不可一世的傲慢,愈發張揚。
他理了理衣冠,對著虛空拱手: “本侯與鬼醫神交已久。”
“鬼醫雖身處江湖草莽,想必也聽過本侯的威名。”
“隻要你肯出手救婉兒,這神醫穀,本侯保了!”
一旁的林婉聞言,兩眼放光。
“侯爺,聽說那鬼醫手裏有駐顏的秘方。”
她依偎過去,嬌聲軟語:“若是能討來,妾身便能容顏永駐,好好伺候侯爺了。”
她環視四周,嫌棄地撇撇嘴:“到時候,就把這陰森森的神醫穀改成咱們侯府的後花園,好不好?”
顧青朗聲大笑,在她臉頰重重親了一口,滿眼寵溺: “好好好,都依你!”
“隻要婉兒高興,別說是後花園,就是把這穀平了給你蓋戲台,又有何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