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著這行字,我隻想吐。
我想起上周去他家吃飯。
他媽看著我滿是老繭和機油味的手,一臉嫌棄。
連洗碗都不讓我上桌,說怕我把油汙蹭到碗上。
這就是他說的“養我”。
把我當成一個免費的保姆,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工具。
我擦幹眼角的淚,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我打開手機的錄音功能,回撥了過去。
聲音換上了一副委屈求全的調子。
“凱哥,我錯了......我就是一時衝動。”
“那輛邁巴赫......真的沒問題嗎?我怕劉總怪罪。”
陳凱果然上鉤了,語氣立刻變得得意洋洋。
“放心吧,那車是從外地運損過來的,A柱切過,但我找人做得天衣無縫。”
“隻要你不說,我不說,誰看得出來?”
“虎哥那種網紅就是個花架子,懂個屁的車。”
“趕緊回來,這單幹完,我給你買個包。”
錄音保存。
第二天一早,我回到了車行。
劉強正坐在辦公室喝茶,看見我進來,臉上露出了“我就知道你離不開我”的笑容。
“想通了?”
他拉開抽屜,像施舍乞丐一樣,扔給我一瓶紅牛。
我看了一眼生產日期,過期三個月了。
“好好幹,別整天想那些有的沒的。”
“隻要這次邁巴赫交車儀式辦好了,我給你發個大紅包。”
“謝謝劉總。”
我低眉順眼地接過紅牛,擰開蓋子,假裝喝了一口。
走出辦公室,孫浩正圍著那輛黑色的邁巴赫轉悠。
看見我,他陰陽怪氣地吹了聲口哨。
“喲,趙姐回來啦?”
“手洗幹淨點啊,這可是豪車,別把你那窮酸氣沾上去。”
“要是摸壞了漆麵,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周圍幾個銷售跟著哄笑。
我沒理他,提著工具箱默默走到車旁。
工具箱的最底層,藏著我昨晚連夜買的微型內窺鏡和高精度漆膜儀。
午休時間,展廳裏的人都去吃飯了。
監控死角,我迅速鑽進了車底。
這輛車表麵光鮮亮麗。
但隻要扒開底褲,全是爛瘡。
內窺鏡探入底盤大梁。
屏幕上,原本平整的金屬麵上,赫然出現了一道蜿蜒的焊接痕跡。
雖然打磨過,噴了底盤裝甲掩蓋。
但在專業設備下,依然無所遁形。
這就是陳凱說的“運損”?
這分明是重大事故車切割拚接!
再看變速箱,油底殼邊緣有著極其細微的油漬。
才幾百公裏的“新車”,變速箱就已經開始滲油了。
這車要是賣給那個打假博主“虎哥”,劉強就是在走鋼絲。
“趙楠,磨蹭什麼呢!”
陳凱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嚇了我一跳。
我迅速收起設備,從車底鑽出來,臉上抹了一道黑油。
“凱哥,這車......底盤好像有點不對勁。”
我故意裝作猶豫的樣子。
陳凱臉色一變,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罵道:
“閉嘴!”
“哪不對勁?我看好得很!”
“你是不是又想搞事?”
我縮了縮脖子,一副膽小怕事的樣子。
“不是......我是怕萬一以後出事了,賴在我頭上。”
“畢竟是我做的PDI檢測。”
陳凱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你怎麼這麼慫?”
“行行行,我給你簽個字行了吧?”
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車輛無損確認單”。
上麵寫著:經銷售總監陳凱確認,該車輛車況完美,無任何事故及維修痕跡,一切後果由簽字人承擔。
陳凱看都沒看,刷刷刷簽上了大名。
“這下滿意了?”
“也就是這就這點出息,一輩子受窮的命。”
他把筆扔給我,一臉鄙夷。
我小心翼翼地把確認單折好,放進貼身口袋。
下午,劉強突然叫住我。
手裏拎著一件紅色的高開叉旗袍,布料廉價,透著一股風塵味。
“交車儀式上,你穿這個當禮儀。”
“端個茶倒個水。”
“也讓大家看看,我們車行的洗車工都穿得這麼體麵。”
我看著那件旗袍,胃裏一陣翻湧。
他是想羞辱我。
讓一個滿手老繭的汽修工,穿得像個陪酒女,在直播鏡頭前搔首弄姿。
“怎麼?不願意?”
劉強眯起眼睛,語氣森冷。
“不願意就滾,押金一分沒有。”
我接過旗袍,手指攥得發白。
“我穿。”
我看著鏡子裏那個穿著不合身旗袍、顯得有些滑稽的自己。
眼神比寒冰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