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長安城人人皆知，昭陽公主愛駙馬沈玦愛得顏麵掃地。

街頭巷尾，秦樓楚館，甚至公主府的大門前……都成了他和各色美人的香豔場。

所以那日壽宴，沈玦於眾目睽睽之下，將獻舞的胡姬一把攬入懷中時。

席間無一人驚訝。

他將我的鳳簪親自替插到舞姬頭上，笑得刺耳。

“公主，本駙馬今夜要陪美人賞盡長安燈，就不回了。”

滿堂寂靜。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接過侍女遞的帕子，一點一點擦拭指尖。

“去將駙馬愛喝的雪梨羹溫著，若他夜深回來，記得送上。”

席間傳來嗤笑。

沈玦攬著美人大步離場。

他大概早已忘了。

這樁全京城豔羨的婚事，是他跪在父皇麵前三天三夜求來的。

而我也為了他，和北漠太子立下五年賭約。

隻是這一次，我輸得一塌塗地。

五天後，我將披上嫁衣，去往塞外和親……

……

宴席散去。

宮人們手腳極輕地撤走杯盤。

瓷器碰撞的叮當聲在大殿裏顯得刺耳。

同樣刺耳的，還有偏殿裏男女交織的曖昧喘息。

一刀一刀，宛如在我的心口剜血。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自門外響起。

沈玦一臉饜足的回來了。

他毫不掩飾身上的痕跡，徑直坐到我對麵倒了杯冷茶。

“怎麼，我們的昭陽公主，還有聽人牆角的雅好？”

我抬眼看著這張曾讓我一見傾心的臉。

如今，一股甜膩的脂粉香混著情欲的味道撲鼻而來。

“惡心。”

他倒茶的手一頓，“你說什麼？”

我站起身，袖中的指尖已經狠狠掐進掌心，

“我說，你讓我覺得惡心。滾出去！”

短暫的寂靜過後，是沈玦低沉卻又惡劣的笑聲。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近，迫使我的脊背抵上冰涼的柱身。

“李綰，我為了你，放棄了漠北的軍功，放棄了陛下原本屬意的兵部要職！”

“是，我是愛玩了點，可這滿京城，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

“我在外麵再怎麼荒唐，可曾將那些女人帶回來在你眼前礙事？李綰，你該知足。”

知足？

這兩個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紮進我心裏。

我忽然想起剛成婚那半年，第一次發現他衣襟上的胭脂痕時。

我是如何歇斯底裏地哭鬧，甚至摔碎了滿屋瓷器。

可沈玦隻是冷眼看著。

後來，次數多了。

從歌妓到舞姬，從良家到官眷。

我的心，好像在那一次次的背叛與羞辱中，被磨鈍了，麻木了。

我不再哭鬧。

甚至學會了在他一次又一次的荒唐後，微笑著替他打點善後。

原來在他眼裏，我竟還要知足？

沈玦似乎將我沉默當作又一次的妥協。

“綰綰。”他低喚我，帶著久違的溫柔。

“我知道，這些年……是我混賬。”

他試探性地環住我的肩。

我身體一僵。

他說，“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剛成婚那年去城郊的別院看雪？”

“你非要堆雪人，手都凍得通紅，讓我幫你捂著……”

“你說，以後的每一年都要同我一起看雪。”

記憶被撬開一道裂縫。

我的心，不受控製地軟了一角。

可下一秒，一聲尖叫突然從偏殿傳來。

沈玦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瞬間，一把推開了我！

力道之大，我的後腰重重撞在案幾邊緣，疼痛瞬間傳來。

“沈玦！”

我不知哪來的力氣，撐著劇痛的腰喊住他。

“你總是這樣，每一次，都毫不猶豫的拋下我。”

沈玦卻眉頭緊鎖，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理喻的蠢話。

“李綰！霜兒跟你不一樣！”

“你是公主，你什麼都有了，別跟她計較。”

說罷，他再不多留一秒，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偏殿的廊柱後。

我慢慢站直身體，抬手抹掉臉上的淚痕。

也好，這段可笑的五年婚姻，就在這裏了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