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趙春華氣還沒消,坐在沙發上指使我幹這幹那。
“給我倒杯水!太燙了!你想燙死我啊?”
“地也沒拖幹淨,那角落裏全是灰,養你有什麼用!”
我默默忍受著她的刁難,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人。
晚上,趙春華照例去廣場舞跳舞。
這是她的雷打不動的節目,也是她炫耀女兒孝順、自己生活優越的舞台。
我站在陽台上,看著她穿著鮮豔的舞衣,像隻驕傲的孔雀一樣走進人群。
機會來了。
我迅速拿出今天買的裝備。
微型投影儀被我藏在了客廳的吊頂燈槽裏,正對著趙春華平時最愛坐的那個單人沙發。
錄音筆被我設定好定時播放,藏在了電視櫃後麵的縫隙裏。
那是徐澈生前給我發的語音,我保存了十年。
做完這一切,我把家裏的燈泡換成了瓦數極低的昏黃燈光。
然後,我給自己化了個妝。
臉色慘白,眼圈發黑,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十一點,趙春華回來了。
她一身大汗,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紅光。
“哎呀,今天老李頭非要請我吃夜宵,我都沒答應,還得回來看著你這個不省心的。”
她一邊換鞋一邊念叨。
屋裏昏暗的燈光讓她愣了一下。
“怎麼不開大燈?省那點電費給誰看呢?”
她伸手去按開關,卻發現大燈不亮了。
“哎?怎麼壞了?晚晚!燈怎麼壞了?”
我坐在角落的陰影裏,抱著膝蓋,聲音幽幽的。
“媽,燈泡剛才突然爆了,我害怕,沒敢動。”
趙春華罵罵咧咧地走過來:“這麼點小事都幹不好,真是廢物。”
她一屁股坐在那個單人沙發上,拿出手機準備刷短視頻。
就在這時,電視櫃後麵傳來了滋滋啦啦的電流聲。
緊接著,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阿姨……為什麼要掛我電話……”
趙春華的手機“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她整個人僵在那,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誰?!誰在說話?!”
我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媽,怎麼了?我也聽見了,好像是……徐澈的聲音。”
“閉嘴!別嚇唬我!”
趙春華猛地站起來,四處張望,臉色煞白如紙。
“晚晚……阿姨說……你要結婚了……”
那個聲音斷斷續續,帶著一種陰森的空靈感。
“阿姨……我想喝喜酒……”
“啊——!!!”
趙春華尖叫一聲,抓起茶幾上的煙灰缸就往電視櫃砸去。
“裝神弄鬼!誰在裝神弄鬼!給我滾出來!”
此時,頭頂的微型投影儀啟動了。
一個淡淡的、半透明的人臉虛影,投射在了對麵的白牆上。
那是一張年輕英俊卻麵色慘白的臉。
正是徐澈。
趙春華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叫聲戛然而止。
她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別找我……別找我……是你自己命短……不關我事……”
她語無倫次地嘟囔著,雙手抱頭,不敢看牆上的影子。
我看著她這副慫樣,心裏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這就怕了?
好戲才剛剛開始呢。
我爬過去,抱住趙春華,假裝哭喊。
“媽!那是徐澈!他回來了!他是不是想帶我走?”
“媽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我死死掐著趙春華的胳膊,把她的肉都掐青了。
趙春華疼得齜牙咧嘴,一把推開我。
“滾開!你也想害我!是不是你搞的鬼?!”
她雖然害怕,但本能的狡詐讓她開始懷疑。
她衝過去想檢查牆麵,可投影儀早就被我設定好,在她靠近的一瞬間就熄滅了。
錄音也停了。
客廳裏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我們兩個人的喘息聲。
“媽,怎麼沒了?”
我一臉驚恐地看著她:“是不是他走了?”
趙春華驚疑不定地看著光禿禿的牆壁,又看了看滿臉淚痕的我。
我這十年的軟弱和順從是最好的偽裝。
她不信我有這個膽子,更不信我有這個腦子。
“肯定是眼花了!這屋裏陰氣太重!”
她強撐著站起來,腿還在打顫。
“明天!明天找個大師來看看!真是倒了血黴!”
她罵罵咧咧地回了臥室,但我聽見她把門反鎖了兩道,還搬了椅子頂在門口。
我坐在黑暗的客廳裏,撿起地上的手機。
屏幕碎了,但還能用。
我點開相冊,看著徐澈的照片,輕輕吻了一下屏幕。
“別急,我會讓她一點點把欠你的都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