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趙春華從床上挖了起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暗紅色的旗袍,脖子上掛著那串她最寶貝的翡翠項鏈,臉上妝容精致,看著不像去燒香,倒像是去走秀。
“晚晚,穿那件白色的連衣裙,顯嫩。”
她站在門口指揮我,語氣不容置疑。
我聽話地換上白裙子,長發披肩,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像個還沒長大的洋娃娃。
這也是她喜歡的。
永遠長不大的女兒,永遠離不開媽的孩子。
去寺廟的路上,趙春華心情很好,一直在哼著小曲。
我開著車,透過後視鏡看她。
“媽,昨晚我做了個夢。”
我突然開口。
趙春華哼歌的聲音停了,“夢見啥了?”
“夢見徐澈了。”
車廂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趙春華臉上的笑容僵住,眼神不自覺地飄向窗外。
“大白天的,提死人幹什麼。”
“他全身濕淋淋的,一直站在窗戶外麵看著我。”
我幽幽地說著,語氣平靜得詭異。
“他說他冷,說地下好黑,還說……他想見見當初送他上路的人。”
吱——
趙春華猛地抓緊了安全帶,臉色煞白。
“你胡說什麼!什麼送他上路,他是自己想不開!”
她聲音尖利,透著心虛。
我轉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慘笑。
“媽,你這麼激動幹什麼?我就是做個夢。”
“夢都是反的!別在那疑神疑鬼的!”
她厲聲嗬斥,掩飾著內心的恐慌。
到了寺廟,趙春華跪在佛像前,磕頭磕得震天響。
她嘴裏念念有詞,我湊近了聽,全是求菩薩保佑她身體健康、財源廣進,順便保佑我也能找個有錢的金龜婿。
至於徐澈,她連提都沒提。
殺人凶手在求佛祖保佑。
真是諷刺。
我站在大殿外,看著香爐裏嫋嫋升起的青煙。
徐澈,你要是有靈,就別急著投胎。
睜大眼睛看著,我是怎麼把這個害死你的老妖婆,一步步逼瘋的。
從寺廟回來,趙春華非要拉著我去商場。
說是給我買衣服,其實是她看中了一款新包。
在奢侈品店裏,她對著鏡子搔首弄姿,導購小姐把她誇得天花亂墜。
“姐,您這氣質太好了,跟您女兒站在一起像姐妹似的。”
趙春華樂得合不攏嘴,大手一揮就要刷卡。
“那個,媽……”
我怯生生地拉住她的衣角。
“我想去個洗手間,肚子有點不舒服。”
“懶驢上磨屎尿多,快去快回!”
趙春華不耐煩地揮揮手,眼睛還沒離開那個包。
我轉身走出店門,卻並沒有去洗手間。
我來到了商場的一樓,找到了一家賣電子產品的櫃台。
“老板,我要那個能變聲的錄音筆,還有微型投影儀。”
買了東西,我又去了一家打印店。
拿出手機裏存了十年的照片——那是我和徐澈唯一的合照。
“老板,幫我把這個男人的臉扣下來,做成黑白遺像的效果,要高清的。”
老板看我的眼神有點怪,但我不在乎。
回到奢侈品店時,趙春華已經買單了,正拎著新包愛不釋手。
“怎麼去這麼久?是不是又偷吃冷飲了?跟你說了多少次女人要保養……”
她開啟了碎碎念模式。
我低著頭,一副受氣包的模樣。
“媽,我剛才好像看見徐澈了。”
趙春華手裏的包差點掉地上。
“你是不是中邪了?一天到晚徐澈徐澈!”
“我看你是想男人想瘋了!”
她在公共場合大聲吼叫,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
這就是她的策略。
隻要我一提起過去,她就用這種歇斯底裏的方式來壓製我,讓我覺得自己是個異類,是個精神病。
以前我會怕,會覺得丟人,會哭著道歉。
但現在,我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周圍人的指指點點讓她有些掛不住臉,她狠狠瞪了我一眼,踩著高跟鞋大步往外走。
“回家!晦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