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麵條下水,熱氣熏得我的眼睛很模糊。
我忽然想起,與顧西辭的初識便是因這一碗麵。
當年我找到他時,他正躲在冰冷漏風的柴房,狼吞虎咽地咀嚼從凶犬口下奪過的狗食。
他是侯府二房的庶子,父母死於宅院爭鬥,他也因此受盡了下人們的冷眼。
我的任務就是攻略他。
那天是他的生辰,我就做了一碗長壽麵。
他靠著這口續命的麵,在暗處籌謀、弑父殺兄,成了這侯府的掌權人。
任務完成那天,一向驕傲的人卻在我的房門前跪了一夜,求我留下。
他說一生一世定不會負我,我信了。
“麵坨了。”
顧西辭的聲音將我從回憶中拉回,我把麵分成兩份,卻見他的表情變得有些不悅。
我解釋說:“我多做了些,你不用偷偷把麵給沈薇了。”
顧西辭最喜歡吃我做的長壽麵,卻因沈薇一句“看著別人吃長壽麵很羨慕”,他就把這碗盛滿了我的愛意的麵給了她。
我因此與他大吵一頓,他卻指責我心胸狹窄,與害死他父母的人沒什麼區別。
那碗長壽麵最終放冷也沒人吃,因為顧西辭親自下廚給沈薇做了一碗。
連我都沒吃過他做的飯。
沈薇的出現打破了這種僵局。
她理所當然地吃了一口,卻又放下筷子:“姐夫,我想吃你做的麵了。”
隨後對我歉意地笑:“別誤會姐姐,我流浪時被人逼著喝了生油,所以吃不慣油膩。”
顧西辭看著我有些猶豫,但還是擼起袖子去揉麵了。
我把廚房留給他們,走到半路才發現有東西落下了。
折返到門口,卻聽裏麵傳來沈薇的哭聲。
“姐夫,我從來就沒妄想過要和姐姐共侍一夫,你們不要因為我吵架。”
顧西辭背對著她煮麵,柔聲道:“我們是因為別的事,你別多想。”
“那……我還能像從前那樣抱抱你嗎?”
麵對顧西辭的遲疑,沈薇選擇了直接從後麵抱上去:“謝謝你姐夫,讓我知道了被人愛是什麼滋味。”
我推門進去。
兩人皆是一僵,我麵無表情地拿好東西後離開,沈薇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姐姐你聽我解釋,我隻是……”
“沒事的。”我擺了擺手,“我就是回來拿個東西,你們繼續。”
顧西辭追了上來。
“沈盈!你到底怎麼了?”
我將盼兒的長命鎖收好,平靜道:“累了,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他卻執意不肯放我走,拉著我:“剛剛是薇薇心情不好,她自己抱上來的……”
“不用解釋,我理解。”我打斷他,笑道,“畢竟我生性跋扈,做事粗枝大葉,她受了那麼多苦,你身為姐夫照顧她是應該的,別讓旁人看了笑話。”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因為這麼多年所有人都是這麼說的,包括他。
廚房傳來碗盆摔碎的聲響,沈薇的尖叫插入我們中間。
顧西辭毫不猶豫地折返,抱著沈薇跑出著火的廚房。
我看見他眉眼低垂,輕輕給她燙出水泡的手吹氣,神色間是原來隻屬於我的溫柔憐惜。
“對不起姐夫,我隻是想給你們做碗麵,可是我的手筋斷過,沒拿住碗……”
顧西辭心疼極了:“別說了,以後這些瑣事不用你做……”
我離開時,那纏綿的話語像一團揮之不去的陰霾。
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