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甘受此汙名,顫抖著打開我隨身的包袱。
拿出一塊碎裂的石碑殘塊,雙手舉過頭頂。
“陛下,若民婦真的私通,先皇怎會賜下‘貞節牌坊’?”
“信中那是弟弟對姐姐的關懷,怎就成了奸情?”
那塊石碑雖然碎了,但依稀還能辨認出“貞潔”二字。
這是我守寡十八年,用血淚換來的。
沈決明看到那塊碎片,露出一絲痛心疾首的表情。
“娘,到了此刻你還要撒謊?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他轉過身,對著皇帝重重磕了一個頭。
“陛下,這牌坊分明是她從隔壁村王節婦家偷來的!”
“她嫉妒人家貞潔留名,受鄉鄰敬仰,便趁夜偷來想要冒充。”
“被村裏人發現後,她羞憤之下才將其砸碎!”
我如遭雷擊:“那上麵明明刻著我的名字......”
“那是你後來找石匠私自刻上去的!”
沈決明言之鑿鑿,聲音洪亮。
皇帝聞言,眉頭緊鎖。
他示意太監將碎片呈上去。
因為年代久遠,加上碎裂嚴重,關鍵的名字部分確實模糊不清,難以辨認。
“大膽刁婦,竟敢拿偽造之物欺君!”
“你不僅不守婦道,還偷盜欺詐,簡直罪大惡極!”
我看著散落在地的碎片,那是我的命啊。
當年縣太爺敲鑼打鼓送來的時候,沈決明還小,他摸著牌坊說:
“娘,以後我也要給你掙個大牌坊。”
如今,他確實掙了。
隻不過是把我的貞節牌坊砸碎,換成了他的駙馬府。
絕望之下,我一把擼起左臂的衣袖,露出一塊猙獰恐怖的傷疤。
那裏少了一大塊肉,凹陷下去,深可見骨。
“這是當年瘟疫,我割肉做藥引救活你祖父母留下的!這也是假的嗎?”
滿朝文武倒吸一口涼氣,不少人別過頭去不敢看。
連高高在上的皇帝都皺起了眉頭。
我含淚質問,一步步逼向沈決明。
“沈決明,你口口聲聲說我虐待公婆,那你可知道,這塊肉去了哪裏?”
“慶元三年,瘟疫橫行,咱們那裏是重災區,你爹死了,你祖父母染了瘟疫,高燒不退。”
“那時候村裏人都跑光了,哪裏還有大夫?”
“我背著你,拖著板車上的公婆,乞討千裏求醫。”
“路過荒山,斷水斷糧,你祖父眼看不行了。”
“我割下自己手臂上的肉,熬成肉湯,騙他們是野味,硬生生把他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你說我斷了湯藥?若非我割肉做引,你祖父母早在那個冬天就成了路邊凍骨,哪裏還有你今日的狀元郎!”
哪怕過去了十幾年,每逢陰雨天,這傷口依然疼得我徹夜難眠。
那時候沈決明就在旁邊看著,哭著喊娘。
沈決明看著那傷疤,臉色微變,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
但此時公主突然咳嗽了起來,他猛地回神,向皇帝拱手道:“陛下!這正是她淫亂的鐵證!”
“這哪裏是割肉救親,分明是她與那貨郎私通時,被奸夫醉酒後用刀割傷的!”
“她以此賣慘,欺瞞鄉裏多年,就是為了掩蓋她不守婦道的事實!”
“什麼?”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沈決明,你還有良心嗎?
我哭喊著:“那時候你說,娘,爺爺要死了,怎麼辦?是你哭著求我救爺爺的啊!”
沈決明冷笑:“一派胡言!我那時才三歲,懂得什麼?分明是你編造故事,博取同情!”
“陛下,此婦人心機深沉,滿口謊言,若不嚴懲,天理難容!”
眼看侍衛就要上前將我拖下去。
我顧不得羞憤,猛地掙脫押解,跪行至大殿中央,高舉雙手。
“陛下!民婦包袱裏還有樣東西,隻要陛下看上一眼,便知誰在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