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是一個年前的大雪天。
我背著女兒,在北京站下了車。
坐錯車,找錯路,走了整整一天,天黑了才終於找到了陳見豫和溫清和的家。
開門的是一個陌生男人。
裏麵有好多人,像是在聚會。
“陳教授,這位大嫂是你老家的窮親戚吧?”
語氣不善,帶著戲謔和嘲諷。
陳見豫臉色難看,把我和女兒推出門,疾言厲色。
“你來幹什麼?”
我趕緊把女兒的病曆掏出來給他。
“墨墨查出了心臟病,醫生說讓我帶言墨到大醫院看看。”
沒想到他連翻都沒翻,扔回我身上。
“不是不用我管嗎?你養得起?現在又來找我幹什麼?”
女兒默默地幫我一起撿散落一地的病曆票據。
我拚命眨眼,不讓眼淚掉下來。
“是我錯了,我實在沒辦法了,她也是你的女兒......”
“夠了!”他低聲怒吼,“她不是!你和哪個野男人生的,你自己心裏清楚。”
什麼野男人?
我呆住,猛地抬頭看向他。
“她是你的,我就隻有你一個......”
沒等我說完,溫清和快步從裏麵出來,挽住陳見豫的胳膊。
“老公,我真的很想要一個女兒。不管孩子是誰的,就當我們去孤兒院領養的好不好?”
她麵上笑的溫婉,陳見豫也點了頭。
我沒解釋,答應了他們的條件。
以後都不再見女兒。
為了女兒能活,我親手拋棄了她。
我一個人回到家裏,感覺自己半條命死在了北京。
做著豆腐,幹著活,晚上睡到一半,總會聽到女兒在叫我。
好在從北京傳來的是好消息。
女兒手術成功了。
我太高興了,樂極生悲,出了一場車禍,在床上躺了兩個多月。
不能幹活填時間,我想孩子想到受不了,人都要瘋了。
能下地走路後,我馬上買了去北京的車票。
想著隻要遠遠看一眼就行。
剛到小區門口,就撞見了陳見豫。
他手裏提著一個生日蛋糕,另一隻胳膊抱著一大束白玫瑰。
像當年陽光下的白襯衫一樣刺眼。
他也給我過過生日,他擀的長壽麵特別筋道。
給我買的衣服我一直不舍得穿,在衣櫃裏放瘦了。
“你來幹什麼?”
他把花和蛋糕放進門衛亭,將我拽出老遠。
我胳膊剛拆了石膏,被他攥得很疼。
“你怎麼答應的?這麼快就想出爾反爾?”
“好啊,我現在把你女兒抱出來給你,她做手術花了五十萬,你把錢還了。”
我怎麼可能拿得出來這麼多錢。
見嚇住了我,他轉身就要走。
我一把抓住他,“好,我不見他們,馬上回去,再也不來了。你給我幾張孩子的照片好不好?”
他皺眉遲疑。
從錢包裏掏出了張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女兒穿著紗裙,小臉好像胖了一點。
我捧著照片哭了。
“別再讓我看到你,否則以後你死了,我都不會讓孩子回去給你奔喪。”
他留下一句警告就轉身回去了。
我正要把照片塞進帶拉鏈的口袋,後背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兒子騎著自行車,輕蔑又凶狠地看著我。
我的兒子跟我,好像徹底離了心。
愣神間,照片被一陣風刮走了。
我下意識衝出去,差點被車撞到,司機破口大罵。
陳言知從車上跳下來,跟司機鞠躬道歉,把我拽回來。
“這麼多車你不要命了!”
“你趕緊給我回你的鄉下,別來丟人現眼!”
我用笑掩飾翻湧的情緒。
“誒,媽知道了,知道......”
我張口想叮囑他照顧妹妹,人已經騎車走了。
看著他被風鼓起的背影,我抬手抹了兩把眼淚。
他們好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