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小腦子缺根筋,隻會做豆腐。
年紀到了,我爹想給我找個上門女婿,我一個都沒看上。
直到走街賣豆腐時和鎮中學新來的陳老師說了兩句話。
他好看又斯文,襯衫白得晃眼。
我爹罵我癡心妄想,但半年後,我真的把女婿給他領回了家。
我爹問陳見豫到底看上我什麼了。
“阿琴善良,簡單又純粹,還很勇敢。”
我喝了酒,臉很紅。
“還有,你不是說我是你見過最好看的人嗎?”
他也紅了臉。
結婚第二年,我就懷孕了,他開始複習準備高考。
兒子一歲時,他離家去北京上大學,我爹癱在了床上。
我帶著兒子賣豆腐,賺錢養家,給他交學費。
酷暑寒冬,風雨無阻。
兒子六歲,他把兒子接去城裏上學,等安排好了再讓我過去。
過了一年,兒子回來說溫阿姨溫柔又漂亮,身上香香的,會給他買新衣服好吃的。
還什麼都懂,教他畫畫,陪他做作業。
他想讓她做媽媽。
我給了他一巴掌。
拿著菜刀指著陳見豫,手控製不住地發抖。
“你說的,要是對不起我,就把自己剁了。”
被那些愛嚼舌根的人說中了。
他不會接我去城裏,在外麵有了女人,早晚會把我踹了。
我麵紅耳赤地爭白:“他不是那種人!他答應我的事就一定會做到!你們就是嫉妒我!”
全都啪啪打回我臉上。
男人的巴掌也是。
“你瘋了嗎!”
我回過神,菜刀在撕扯中甩了出去,砸到了兒子腳背上,鮮血直流。
縫了七針。
從醫院回來,兒子帶著淚痕睡著了。
陳見豫給我打了洗腳水,溫柔耐心地跟我解釋。
那個溫清和是校長的女兒,纏上他了,用前程逼他離婚,娶她。
他一點都不喜歡她。
“阿琴,你是我心裏唯一愛的女人。”
他的眼淚砸進水裏。
“我回來跟你一起做豆腐,我們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我嗬嗬兩聲,眼睛直愣愣地盯著一個虛點。
“你真把我當傻子糊弄。”
“你在外麵有幾個女人我都不在乎了,你兒子願意叫誰媽都行,你們回不回家也無所謂,但是離婚不可能。”
我不能被別人戳脊梁骨。
被人在背後議論嘲笑,那個賣豆腐的,就是傻嗬嗬把男人送出去,癡心妄想等男人接她進城的大傻子。
我丟不起這個人。
我要臉。
陳見豫又帶著兒子走了。
三個月後,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我欣喜若狂,告訴每個來買豆腐的人這個好消息。
我男人跟我睡覺,造出孩子來了,怎麼可能不要我。
等陳見豫再回來,我已經出了月子,女兒在搖籃裏咯咯笑。
我又挨了他一記耳光。
他氣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臉連著脖子漲得通紅。
“你給女兒取個名字吧,她還沒上戶口。”
“女兒不用你管,我能養活她,也不用告訴你城裏那個小老婆。”
但半個月後,小老婆自己來了。
她確實好看,穿著一身套裙,高跟鞋,氣質優雅嫻靜。
白嫩纖細的手指上戴著鑽戒,跟電視廣告裏的一模一樣。
我們像差了一個輩分。
我不禁自慚形愧,抓了抓鬆散油膩的頭發,係上外套的扣子,把洇了奶漬的秋衣擋住。
她放下一兜子錢,要買走我女兒。
“我不能生,把言知當親生兒子,也會對言墨視如己出的,你可以放心。”
我對她破口大罵,小三,破鞋,狐狸精......還有農村婦女嘴裏吐出來的最臟的字眼,全都用到她身上。
但隻是自己在腦海裏過了把癮。
我不能吵,不能鬧,鄰居看見城裏來的車,肯定在牆那頭豎著耳朵等著聽笑話呢。
我給她跪下了。
她有瞬間的驚詫,噙著嘲諷的笑,繞著我走了一圈。
“你想留下孩子也可以,跟陳見豫把離婚手續辦了吧。這些錢,也還是你的。”
我點了頭。
可三年後,我卻親手把女兒送給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