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焚化爐被打開的那一刻,阮清離整個人都僵住了。
一米八幾的大男孩,曾經會笑著把她扛在肩上轉圈的弟弟。
如今隻剩下一捧小小的、灰白的骨灰。
她想伸手去接,手卻抖得根本控製不住。
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生生挖空了,留下一個永遠無法填補的空洞。
這世上,最後一個叫她“姐姐”的人,也走了。
阮清離給弟弟選了一塊朝南的山坡。
那裏很安靜,旁邊種著一排桂花樹。
阮星辰最愛桂花,小時候院子裏就有一棵。
他們一家人圍著桂花樹談天說地,那時候的生活靜謐又美好。
阮清離跪在墓前,手指顫抖著撫過碑上刻著弟弟的名字。
“安心睡吧星辰,姐姐會常來看你的,你在下麵,替姐姐好好照顧爸爸媽媽,順便跟他們說聲對不起,是姐姐沒保護好你。”
滾燙的淚砸在泥土裏,一滴接一滴。
就在這時,一陣窸窣的腳步聲傳來。
幾個拿著工具的工人走了過來,為首的人一把將她推開。
“讓開!讓開!”
阮清離猝不及防,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手掌被碎石劃破,血珠滲了出來。
她顧不上疼,猛地抬起頭。
“你們要幹什麼?!”
她不認識這些人,弟弟生前那麼乖,從來沒有得罪過誰。
那他們是誰?到底要幹嘛?
正混亂間,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清離。”
顧修遠一身筆挺的西裝,身形修長,神色冷靜得可怕。
那張曾經令她心動的臉,如今隻剩下陌生與冰冷。
“最近詩琪的孩子總發高燒,我們找高人算了,說是孩子的生辰和這塊墓地的風水相衝。必須把煞位上的墳遷走,否則詩琪和孩子恐怕有危險。”
阮清離愣住了。
她抬起頭,死死盯著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顧修遠,這是我弟弟的墓!你為了他們母子,是非不分到這種地步?”
“你害死我弟弟,我還沒跟你算賬!你現在連他安息之地都不放過?”
話還沒說完,就被顧修遠打斷,神色中透露出一絲不耐煩。
“清離,弟弟的墳我會讓人遷到旁邊,不是不讓他入土,死人和活人,你難道分不清孰輕孰重嗎?”
他伸出手,想要替沈清離拭去額角的碎發,卻被沈清離厭惡的給躲開。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我是個父親,我不敢拿詩琪和孩子的性命冒險。你能理解我嗎?”
理解?
理解什麼?
理解他曾經說會保護她一輩子,如今卻連她弟弟的墳都要挖?
理解她的孩子沒了,他卻連問都不問反而保一著個私生子?
理解他曾經說她是他的命,如今卻為了另一個女人,把她逼到這個地步?
阮清離的心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灼燒著她快疼死了。
她狠狠咬住下唇,咬得滲出血絲,卻壓不住心口那種被淩遲的劇痛。
“我、不、同、意。”
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顧修遠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不再看她,直接對工人揮了揮手。
那幾人立刻持鍬上前,朝墓碑掘去。
更有一人掄起鐵錘,狠狠砸向嶄新的碑麵!
墓碑裂開一道長長的縫,隨即碎得四分五裂。
就像阮清離的心,也在那一瞬徹底瓦解。
“不!!!”
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撲上去想要阻止,卻被人死死按住。
“放開!放開我!求你們不要!求求你們!!”
她拚命掙紮著,嗓子都喊啞了,眼淚模糊了視線。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弟弟的墳被掘開。
那隻小小的骨灰盒,又被刨了出來。
她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想要搶回來。
“別怕,星辰別怕,姐姐來了......”
工人走上前,將骨灰盒遞給她。
那人壓低聲音,隻有她能聽見。
“對不住啊阮小姐,我們也是拿錢辦事。”
下一秒。
骨灰盒直直墜落。
“砰。”
盒蓋摔開,灰白的骨灰灑了一地。
一陣風吹過,紛紛揚揚,飄得到處都是。
阮清離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的靈魂也碎了。
“啊!!!”
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撲跪在地,徒手去攏那些混入泥土的骨灰。
“星辰,別怕,姐姐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