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淚水啪嗒啪嗒砸下來,和灰土混成汙濁的泥濘。
她的手在顫抖,指甲劈裂了,鮮血和泥土混在一起,可她感覺不到疼。
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隻有心口那種被千刀萬剮的痛,痛得她想跟著弟弟一起走。
顧修遠站在一旁,看著她歇斯底裏的模樣,心口微微一刺。
她瘦了好多,從前的她,從不會這樣失態。
他下意識想上前扶她,手卻僵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
阮清離猛地抬起頭。
她衝向他,死死攥住他的衣領,眼睛紅得嚇人。
“為什麼?為什麼!!我弟弟已經死了,你還不肯放過他?”
她的聲音撕裂般尖銳,每個字都像在滴血。
“顧修遠,我恨你,我恨你!!!”
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加上連日的心力交瘁,她眼前一黑,身子軟軟向下倒去。
倒下那一刻,顧修遠終於伸出手,穩穩接住了她。
“清離!清離你怎麼樣?”
他急聲喚她,神色裏滿是慌亂,是她許久未曾見過的慌亂。
顧修遠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可此刻的阮清離,隻剩下恨意。
被顧修遠接回來後,阮清離就將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吃也不喝。
與其說是賭氣,不如說是真的吃不下一口。
顧修遠給她的傷害太深了,深到連呼吸都連著心口發疼。
而這段時間,顧修遠卻破天荒地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竟對她多了幾分留意。
他不再整日守在葉詩琪母子那兒,反而會親自下廚,熬一碗清淡的粥。
輕輕叩響她的房門,隻為了勸她喝一點。
見她依舊不理不睬,顧修遠心裏掠過一絲複雜情緒,語氣軟了下來。
“清離,你多少喝些吧,再這樣下去,身子受不住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我看著心疼。”
心疼?
阮清離在心底蒼涼一笑。
他把她傷得體無完膚,如今卻來說心疼?
她緊緊握著拳頭,顫巍巍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在發抖。
“顧修遠,我們離婚吧。”
顧修遠神情頓了一下,卻很快恢複如常。
他伸出手,輕輕撫沈清離泛紅的眼角,語氣溫柔。
“別胡說。你難道還不知道我嗎?在我顧修遠的字典裏,隻有喪偶,沒有離婚。”
他俯身靠近,帶著一絲近乎殘忍的憐惜。
“況且,離了我,你又能去哪裏呢?”
沈清離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是啊,她自己也一度以為,離開顧修遠就活不下去。
可那些由他親手造成的傷害,已經將她逼到了絕境。
看著她神色麻木,顧修遠低頭在她唇邊落下一個輕吻。
“清離,你好好休息。明天是詩琪孩子的滿月酒,我想看到你最明媚的樣子。你是我的顧太太。”
門被輕輕關上。
沈清離苦澀地扯了扯嘴角,眼淚無聲地滑落。
這就是她愛了這麼多年的人啊?
一邊將她禁錮在“顧太太”的空殼裏,一邊早已默許了那對母子的存在,甚至要她為他們的孩子慶祝滿月。
他的話,隻讓她覺得一陣反胃的惡心。
她抬手擦去眼淚,緩緩走到窗邊。
手機裏的信息提醒她明天的登機提醒。
她握緊了口袋裏的機票,指尖輕顫。
明天,就是她離開的日子。
第二天,她什麼行李也沒帶,隻拿了證件和手機。
披上一件尋常的外套,便推門而出。
打了輛車對著司機說。
“你好,去機場。”
這一次,阮清離什麼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