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我在飄。

我死了嗎？原來死了是這樣的，輕飄飄的，不疼了。

我想起哥哥，他現在在幹什麼呢？媽媽是不是收到五萬塊錢了？

我要回去看看。

這麼想著，身體就動了，穿過牆壁，飛了出去。

我飛得很快，很快我就看到了醫院的樓，我找到哥哥的病房，從窗戶飄進去。

媽媽正在給哥哥喂飯，一小勺一小勺，很小心。

“慢點，燙。”媽媽吹吹勺子，遞到哥哥嘴邊。

哥哥張嘴吃了，然後說：“媽，你今天對文遠說得太重了。”

媽媽的手頓了一下，勺子停在半空，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我知道。”

“文遠還小，他就是想讓你高興。”

哥哥聲音輕輕的，“我生病不是他的錯。”

媽媽放下碗，擦了擦哥哥的嘴角：

“媽知道，就是最近公司降薪了，心裏煩，你藥費又漲了，我口不擇言......”

太好了，原來媽媽不是真的嫌棄我。

“周末我帶文遠去商場。”

媽媽繼續說，聲音溫柔了一些，“給他買那條他看了好幾次的褲子，再吃頓好的。今天的話，我會跟他道歉。”

我飄在床邊，心裏暖暖的，媽媽要給我買褲子，還要道歉。

就在這時，媽媽的手機響了，我激動地湊過去，一定是婆婆發消息說錢到了！

媽媽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公司有急事，我得去一趟。”

不是錢的消息？我愣住了，難道我被騙了。

“文航，媽很快回來。”

媽媽站起來，摸摸哥哥的頭，“有事喊文遠或者護士。”

媽媽匆匆走了，病房裏安靜下來，隻有儀器滴滴的聲音。

哥哥坐在床上，看了一會兒書，然後放下書，掀開被子。

他想下床，但腿動不了，隻能用手撐著挪到床邊，去夠輪椅。

“哥哥你要幹嘛？”我急得圍著他轉，可他聽不見。

哥哥坐上輪椅，搖著輪子往外走。

我跟著他飄出去：“哥哥你去哪？回床上吧，外麵對你來說很危險！”

哥哥搖著輪椅在走廊裏慢慢走，左看看右看看。我看出來了他在找我。

“文遠？文遠？”他小聲喊。

我鼻子酸酸的：“我在這兒，哥哥，我在這兒！”

可是他聽不見，他搖著輪椅找了一圈，沒找到我，歎了口氣，準備回病房。

就在這時，一個男人搖搖晃晃走過來，手裏拿著酒瓶，滿身酒氣。

他眼睛紅紅的，嘴裏嘟囔著什麼。

哥哥想讓他讓一下，小聲說：“不好意思，請讓讓。”

男人停下腳步，盯著哥哥看，突然，他舉起手裏的酒瓶砸到了哥哥頭上。

“憑什麼？憑什麼你坐著輪椅還有人照顧？我得了癌症，老婆跑了，孩子也不認我！憑什麼！”

“不要！”我撲過去，想擋住酒瓶，可是酒瓶穿過我的身體，砸在哥哥頭上。

“砰”的一聲，好響好響。

血從哥哥額頭上流下來，紅紅的，好多。

男人還在砸，一下，兩下......我哭喊著去拉他的手，去推他，可是我的手穿過他的身體，什麼也碰不到。

“救命啊！救命啊！”

我朝著走廊大喊，可是沒人來，因為我已經死了，沒人能聽見死人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男人停下來，酒瓶“哐當”掉在地上。

他看著輪椅上一動不動的哥哥，突然清醒了似的，臉色煞白，轉身就跑。

我跪在哥哥身邊，看著他的血漫開，染紅了白T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