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婚時,我爸拚命搶到了我的撫養權。
可為了減少成本,我在出租屋裏住了五年。
每月初,他的電話都會準時響起。
“上個月,水用了5噸,超了2噸。”
“電用了50度,超了15度。總共超支21塊5。”
我壓低聲音解釋。
“爸,最近晚自習回來得晚,洗漱用電多了點。”
“而且電路老化,好像一直在跑電......”
他不耐煩地打斷。
“你不知道關閘?高考是借口,浪費才是真的!”
“我供你讀書多不容易,你心裏沒數?”
我凍得指尖發麻,終於鼓起勇氣。
“那能把媽媽給我的生活費,還給我嗎?”
“這幾天都是去外麵打冷水洗的......”
他的聲音瞬間炸開。
“還給你?你在防著我?你想拿著這筆錢幹嘛?找你媽?你休想!”
我攥著銀行卡沒說話,裏麵是攢得剛夠去見媽媽的車票錢。
電話被狠狠掛斷。
公共洗手間裏的水冷得刺骨,這時,一個孕婦探出身,像媽媽。
“小弟,這麼冷的天,用涼水哪成?來我家吧,有熱水。”
我神情恍惚,遲疑著點了點頭,卻沒想到善意會殺人。
......
樓道很暗,她家在最裏頭。
屋子很舊,東西少。
沙發上坐著個男孩,二十幾歲的樣子。
他扭過頭,眼睛直勾勾地盯住我,不動,也不說話。
孕婦順著我看過去,隨口說:
“我兒子。生下來就這樣,你當他不存在。”
說完就轉身往廚房走。
“浴室在那兒,水應該熱了。”
“好的,謝謝您。”
那目光粘在身上,很不舒服。
我趕緊低下頭,快步走向那個小門。
心裏隻想快點洗完,早點離開。
媽媽還在等我。
她腰壞了以後,回農村打零工,有了新家。
叔叔對她挺好,還有個挺乖的弟弟。
媽媽總在電話裏說想我,聲音裏帶著讓我心疼的愧疚和期盼。
想著這些,心底那點不安似乎被壓下去一些。
浴室門關上了,我去擰鎖。
鎖鈕能轉動,但門閂卡不住,輕輕一拉就開。
我又用力試了幾次,沒用,鎖壞了。
心慌了一下。
不安像細小的蟲子爬上脊背。
我猶豫了,或許......不洗了?直接走?
可頭發還黏膩著。
我想幹幹淨淨地去見媽媽。
我拿出毛巾,剛解開外套的扣子。
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鬼使神差地,我撥通了爸爸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背景是妹妹尖銳地哭鬧。
“又幹什麼?”他的聲音帶著慣常的煩躁。
我聲音發緊。
“爸,我有點事,我現在......”
“你能有什麼事?”
他的語氣立刻尖銳起來。
“你少跟我來這套!又想提錢是不是?我養你妹妹容易嗎?你就知道想著自己,自私!”
“我告訴你,別對我耍心機,我不是你媽!你那些彎彎繞繞在我這兒沒用!”
喉嚨被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聽見沒有?少給我找麻煩!我忙得很!”
不等我回答,電話斷了。
我攥著手機,熱氣撲在臉上,心卻涼透了。
手機也在這時候直接關機了。
巨大的委屈和孤獨攥緊了心臟,悶得我喘不過氣。
走,馬上走。
我胡亂地把外套扣子扣回去,毛巾塞進袋子,一把拉開浴室門。
他就站在門外。
不到一步遠。
還是那雙直勾勾的眼睛,死死地,從近處盯著我。
“啊------!”
我嚇得魂飛魄散,驚叫一聲,腳下一滑。
後腦磕在門框上,腳踝被一隻冰冷濕滑的手死死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