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學生活,對我來說是一場求生遊戲。
為了那剩下的三百塊錢不被扣光,我活得像個精密的機器。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背單詞,為了省早飯錢,我喝直飲水充饑。
食堂最便宜的素菜兩塊五,我一頓隻打一份,米飯免費續。
室友約火鍋,我永遠借口“減肥”,班級聚餐,我總是“有事”。
很快,我就成了同學眼裏的“怪人”。
但我不在乎,我隻想活下去。
然而,身體不是機器。
入冬的第一場流感,我中招了。
高燒四十度,整個人像被扔進火爐裏烤,骨頭縫都在疼。
我躺在宿舍床上,連下床倒水的力氣都沒有。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薑總”我給我爸的備注。
【本周周報呢?為什麼還沒發?】
周報,是他給我的另一項枷鎖。
每周日晚上八點前,必須彙報本周學習進度、花銷明細、下周計劃,字數不得
少於一千字。
我強撐著眼皮,手指顫抖地打字:
【爸,我發燒了,四十度....能不能晚點發?】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十分鐘後,手機響了。
不是關心,是一條轉賬通知。
【微信到賬:0.01元】
緊接著是他的語音:
【薑文遠,身體素質也是職場競爭力的重要組成部分。】
【關鍵時刻掉鏈子,說明你平時的健康管理完全不到位。】
【鑒於你本周未按時提交周報,且因病缺席了晚自習,本月全勤獎取消,績效
評級為C。】
【下個月生活費,暫停發放,以示懲戒。】
我聽著這冰冷的聲音,眼淚一顆顆的流進枕頭裏。
暫停發放?
我現在連買退燒藥的錢都沒有,卡裏隻剩下十二塊五。
【爸....我真的很難受借我一百塊買藥行嗎?算我預支工資....】
我發這條語音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過了很久,他回了一句:
【公司沒有預支薪水的先例,自己想辦法,別什麼都指望公司兜底。】
那一刻,我死的心都有了。
我燒得迷迷糊糊,感覺自己快要掛了。
室友李明發現了我的不對勁,二話不說把我背到了校醫院。
掛號、驗血、輸液,一共花了三百多。
還是他墊付的。
看著輸液瓶裏滴落的藥水,我滿腦子想的不是感謝,而是我拿什麼還?
第二天,燒剛退我就偷偷拔了針頭。
瞞著所有人,去了一家地下采血站。
正規獻血有間隔期,我等不了。
那個黑診所裏全是煙味,針頭粗得嚇人。
“四百毫升,三百二十塊。”
那人把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扔給了我,
我拿著錢還給了室友,剩下的買了兩個饅頭。
咬著冰涼的饅頭,我打開朋友圈。
看到了我爸發的一條新動態。
配圖是弟弟穿著嶄新的一雙耐克球鞋,在他麵前還擺著澳洲龍蝦。
配文:
【給潛力股賦能,隻有吃得好腦子才轉得快,兒子加油,爸爸永遠是你最堅
強的後盾!】
那個時間點,正是我發著高燒求他借一百塊買藥的時候。
我嚼著饅頭,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原來在他的項目表裏,我是那個可以隨時被止損的“不良資產”。